第12章 暴君回宫第一天

“夫人，宦者传来消息，大王明日便能达京都回宫了。依照惯例，夫人应出宫门迎驾。”

春燕稍作停顿，继续说：“按照礼制，大王回宫后，应由后宫位份最高，掌事之人在宫中设宴，以表恭贺。可如今大王后宫中唯有夫人一人，奴婢想着，不如夫人独与大王用顿家宴，您看可好。”

看夫人点头，春燕又说：“华服奴婢早前已令绣娘赶制出来了。夫人今日也该早些回宫，晚些还要筹备明日家宴御膳。”

“嗯。”沈昭应着，又看向一旁的郭婉仪。

此刻郭婉仪正百般无聊地趴在桌案上，不见一丝刚进宫时的贵女风范，手中无意识地捏著做冰酪用的模具。

沈昭注意到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这几日婉仪几乎每天都来宫中寻她。

在沈昭心中，她与春燕之前所说的“有手段”三字实在是沾不上边，只觉得她为人率真，简单纯粹。

“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郭婉仪抬起头，“夫人，今天真的没有冰酪吃吗？”

“哪还有？之前的冰酪都叫小虎吃了，况且我们都说好了，以七天为期，其中选两天，每天限食一块。”

沈昭杏眸弯弯，清丽的面容透著笑意。又安慰著：“咱们今天不是一起做了新的冰酪嘛，按照约定，明天你就可以吃到了。”

郭婉仪一听，眼里闪过失落，随即又问：“那明天我还是只能吃一块吗？”

“对，只能吃一块。”

郭婉仪心里暗暗叫苦，回想起那天自己对夫人说，哪怕一个月只吃一块冰酪也心满意足的话，后悔不已。

如今每次自己撒娇想要多吃，夫人都会拿这话来堵自己，她也只能暗自郁闷，无法反驳。

即使如此，她每天还是往宫里进的勤，虽然七日间只能吃两块冰酪，却也胜过府中那些没滋味儿的碎冰块。

今天是燕北霆回宫的日子。

天色渐明，沈昭坐在妆台前任由侍女梳妆，她低头摸了摸红袖口边上的金线，不自在地问一旁的春燕：“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艳了？”

“夫人，您平日里总穿浅粉，月白这些素色的衣裙，今日穿了这件朱霞赤金曳地裳当真是好看极了。依奴婢看，夫人您这个年纪，就正该适合穿这些鲜艳的衣裙。”

没等沈昭回应，春燕看了看天色，接着说：“时辰到了，夫人，该去宫门前候着了。”

远处，燕北霆高踞于赤紊马背上，跟随的队伍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马蹄声哒哒作响，浩浩荡荡朝宫门行进。

随着距离拉近，他的视线落在宫门前垂头等候的女子上。她着着绯红色礼服，竟犹如一朵盛开在霜雪中的红梅，格外醒目。

她静静伫立在宫门前，竟让他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恍惚间，仿佛在这冰冷的宫廷中，有这样的一个人，不带丝毫算计与阴谋，纯粹而执著地等待着自己。

眼前又闪过那双晶眸，燕北霆微微阖眼，将这思绪驱散，恢复了往常冷容。

加快速度，抵达地点。身后一众跟随的朝臣也都迅速分列两侧，其中一侧以郭淮为首，另一侧以公孙城为首，各自垂首而立。

燕北庭翻身下马，来到沈昭身边，离得近了，他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怔忪。

平日里，沈昭多是穿着粉色，素色锦袍，鲜少穿的这么娇艳。

绯色犹如晚霞，将她笼罩其中，极致的红色与她垂首的白颈相衬，映得她肌肤赛雪，明艳动人。

沈昭守着规矩低垂着眼，却见走到自己面前的人许久不说话，心中费解，她悄悄抬首，以极轻的幅度偷偷打量燕北霆。

却不想正撞上燕北霆直直投来的目光，迅速又低下头。

燕北霆不动声色地抬起手，伸向沈昭。

沈昭扫了一眼两旁噤声的群臣，知道这是想让她在朝臣前营造出后宫和谐之象。便将手轻轻放入燕北霆的大掌中。

燕北霆虚握著。她的手凉的很，想来是在宫门外久候的缘故。

他目光在阶下的群臣身上扫过。

“今日回宫，众卿劳顿，诸事暂且搁置，明日朝会再议。”

说完，燕北霆牵着沈昭的手，并肩向宫内走去。

阶下的群臣们见帝王与后妃渐渐消失的背影，各自松懈下来。

“那位沈夫人不简单呐，老夫听闻她在宫中美名不少，大王可从未冷落过她。”

郡监摸着白胡子，感慨道。

以往他们宗室进献的女子，无一不是未近王身，便因各种缘由或死，或流放。

如今大王宠爱这沈夫人，定是尝到了男女之欢。如此，他们再进献美女时，大王定不会抵触了。

宗室若有后妃在大王后宫，时不时吹吹风，还怕压制不住外戚与世族势力么？若此二势力大减，得益的可就是宗室众人了。

“是啊是啊，听闻郡尉家有嫡女待嫁，郡尉可有此心啊？”

“哈哈，我女怎配伺候大王？可别再打趣我了。”

几个宗室世族老臣互相试探著。

“国尉大人留步。”

郭淮叫住欲散的公孙城，顺势与他走到角落，说：“小女有孕，近来身体可好啊。”

虽四下并无人关注此，但公孙城还是微微作揖礼，皮笑肉不笑：“郭相忙于?事十分操劳，不必为此事费心，我儿待婉仪如珍似宝。”

“哦？实不相瞒，郭因前几日过于思念小女，又恐惊扰贵府，曾与小女递过书信，只是小女前几封还如常回信，后几日怎的了无音讯了？”

郭淮精明的眼里闪烁，将暗通书信的事明白说来。丝毫不惧对面之人追究。

“家媳竟与郭相暗中……”

公孙城听闻双目圆睁，再看向他时，眼里隐含怒气：“身为一国之相，行事该坦荡君子，怎能暗中与我府之人联络！”

郭淮看着公孙城的脸，毫不在意他的隐怒。

“哦？国尉大人当真不知小女为何不再与我通信？”

“你！我哪知为何！郭相简直欺人太甚！你可知你我身处高位更应该警惕行事！你竟如此大胆！若让大王知晓，定会怀疑你我暗中勾连！”

公孙城气得脸色涨红，突又恍然大悟，抬着胳膊颤抖著指著郭淮，以往胜券在握的权臣面目消失不见。

“好啊，好……原来这就是你的奸计！是想让大王对我疑心，离间我君臣！”

郭淮看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假，竟连往日的平静面容都把持不住。

郭淮这才有动作，虚虚向他还了一礼，抬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冷笑道：“既然如此，烦请大人告诉郭婉仪，从此她再不是我郭淮之女。”

说完，他一甩袖袍，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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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城站在原地似是在顺着气，良久，他又恢复了以往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暗暗低叹。

只求大王再不让他做这种事，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脸色憋的涨红，险些被自己憋死。

餐桌上，春燕及一些侍女侍立在一旁，燕北霆看向有些无措的沈昭。

“怎么，许久不见寡人，比之先前更为拘谨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

“不是，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昭回复著，“对了，这个给你。”

她将春燕手里捧著的印匣接过，拿出里面的宫印，递给燕北霆。

燕北霆接过，宫印玉质温热，落入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体温，他垂眸微微捏著。

“这段时间宫中可有什么事情？”

见燕北霆提起这个话题，沈昭想起太夫人一事，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气愤说道。

“你前几天没在宫里不知道，好几天前太夫人突然?我过去，要定我的罪，还好我机智%&%?#……”

“那两个侍卫见了宫印直接撒开春燕了，紧接着那个公子誉来了，他说&%*#@……”

“哼，说什么一时情急，错怪了我，公子誉就是跟太夫人一伙的，还以为我真傻，听不出是他是在替她找台阶呢！”

沈昭口干舌燥，拿起餐桌上的茶痛饮了一番。

燕北霆静静听着，见她说的与暗卫叙述的大致不差。又见她将贵重的茶当水一样狂饮，忍不住向她凑近了许，阴恻恻说：“那盏茶是寡人的。”

“咳咳！”

沈昭连忙放下茶杯，好在克制住自己没有真的喷出来，但还是因为惊慌被呛到咳了两声。

回过神才发现，燕北霆阴郁的脸侧有几滴她放下茶盏时，磕在桌面上时溅起的水渍。

她呆愣得看着他眯起眼睛，薄唇里冷冷吐出两字：“放肆。”

“对不起我没注意……”沈昭连忙拿起丝帕轻轻将他冷脸上的水渍擦干净。

而后心虚的看着茶杯上她印上的口脂印。

余光瞄见燕北霆坐直身子，庆幸他没再真的怪罪自己，接着说：“这件事就是这样，我早就想说谢谢你，要是没有那个宫印，春燕和我肯定不能安好了。还有药材库我也去了，里面有好些药材我都没见过，都记下来了。”

见他脸色似还因刚才的事不虞，沈昭主动找著话题。

“我还认识了郭婉仪，婉仪特别可爱，本来说好今天进宫的，后来传信说要和公孙秉去市肆，明天再进宫。我们昨天还一起做了冰酪，大王要吃吗？”

一旁的春燕默默换了一盏新茶在大王身前，又添了一些糕点在沈昭侧。

听沈昭提及自己，燕北霆冷容稍缓：“不吃。”

复看向她，只见她刚用完膳，又举著糕点吃。

“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他淡淡问。

春燕本想替夫人回话，突然想起上回在明干殿，将迈出的脚又默默收了回去。

沈昭神色坦然：“不是，是我喜欢这个，每次饭后都留着肚子吃，对了，这个是水晶饼，我最爱吃的，你尝尝。”

她在瓷盘中又捏了一块新的水晶饼，递至他身前。

燕北霆默了两息，接过咬了一口，转眼便看见沈昭期待的看着他。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很好吃！”

他慢慢咀嚼，缓缓咽下，眼波微动。

“尚可。”

刚进内殿的丛信将头更低了些，走到燕北霆侧。

“大王，徐策士求见。”

“徐九回京了？”

“是，徐策士似有急事，风尘仆仆。”

燕北霆漱了漱口，瞥了眼在旁好奇的沈昭。

“不见。告诉他，若因?事，明日朝会与众臣一并相商。”

丛信应是，退出殿内，吩咐侍从传话。

沈昭吃饱，拿帕子擦了擦嘴。

“刚才那个徐九好像是有要事找你。你不见吗？”

“徐九是我北国策士，定是听闻了巴国与庸国会盟谋北之事，想求寡人派他出使两国游说。”

“会盟？这两个国家要联合起来攻打北国？”沈昭惊讶。“为什么？”

“诸国征战，自然是开疆拓土，扩大版图。”

燕北霆神情微淡，转身坐在榻上，拿起小几上的书简细细看着。

“没有理由？就这样师出无名？”

沈昭跟着他，坐在小几另一侧。

“名？诸国战争，再清白之国也易遭他国构陷，成为被攻打的借口。若是穷凶强国，他国因畏惧会主动奉上美名，不敢轻易冒犯。只是表面彼此相安无事，实则暗潮汹涌，虚与委蛇。”

简书下垂，燕北霆看向沈昭，见她对此事若有所思，他眼神微冷，面上带笑：“怎么，你对两国会盟有何看法？”

春燕冷汗直流，后宫不得干?，偏夫人不自知，瞧不出大王已经不悦。

只听见沈昭担忧的声音响起：“我只是在想要是发生战争，那岂不是要死许多人吗？”

燕北霆微愣：“你倒心系百姓。”

“大王有没有听说过国家兴，百姓苦；国家亡，百姓苦？战争一起，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沈昭托著腮，认真说：“要是每个国家都相安无事，人人都能在自己家国里安然度日，那该多好。”

天真。

燕北霆嗤笑，并未回话。

沈昭对他的反应不满，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王，你还记得出宫前，答应放我出宫的事吗？”

燕北霆低头看着书简，纹丝不动，轻淡道：“寡人什么时候答应放你出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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