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君回宫第二天

沈昭跪在榻上，双手撑著案几，上半身悄悄凑近燕北霆，抬手掩著嘴，压低声音说：“就是之前太夫人那件事，那夜你说过如果太夫人没有……你可以准我出宫的。”

燕北霆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缓缓开口：“寡人确是说过……”

沈昭一脸欣喜，这些日子和婉仪相处，总听对方说起宫外京都繁华，她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见沈昭面上难掩喜色，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燕北霆话锋陡然一转。

“寡人倒想问问夫人，太夫人一事，究竟是你办事不力，还是根本就不曾出力？”

“这个……”沈昭哑口，眼神躲闪，不知如何作答。

“你可记得初见寡人时曾说过什么？”

他将书简卷起，不轻不重的撂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当然记得，当时你连白无常都不知道是谁，唔……好像还以为我是什么神女，然后……”沈昭唇角微扬，忍着笑。又想到什么，神色大变，面露惊恐。“然后你说我是个野鬼，还要把我拖下去杀了。”

难不成这人出尔反尔，现在要因为太夫人的事还要杀了她吗！

“你说要在一年间，治愈寡人头疾。”

燕北霆缓缓抿了口茶，见她如惊?之鸟，不由轻笑。

沈昭松了口气，“我已经开好方药了，只要大王往后按时服药，及时涂药消退铅纹，头疾自然也就……”

“如今期限未满，头疾亦未根除，只能劳烦夫人在宫中再留些时日了。”

燕北霆截断她的话，复又捡起书简默默看着，显然此事不容转圜了。

“哦。”

见她垂着眼低应，难掩失落。他不经意询问。“为何一心想要出宫？”

“就是想去玩呀，婉仪跟我讲，宫外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什么珍宝斋，甜心阁，还有绮舞坊，我听说在绮舞坊里能看到各国不同的传统特色，乐舞表演，还有画舫，女闾，还有陶……”

“女闾？”

女闾是官方所设，专供女子色相才艺，皮肉交易场所。

“额，婉仪只是说过，她也不曾去过。”

沈昭见他冷眼盯着自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前几日，婉仪说起自己虽不敢进去女闾，但见那门前十分热闹，心里倒也好奇。甚至于和沈昭约定好，日后有机会即使女扮男装也要混入瞧瞧“世面”。

“幸而你未入过东国。”

“东国？”

沈昭纳闷，见燕北霆不再搭理自己，撇了撇嘴。

乾元殿

燕北霆身穿正服坐在上首，他随意地将一只胳膊倚靠扶手上，头微微仰起，鹰目低垂，俯视著朝廷众臣，周身散发著慵懒又威严的气场。

“月廿，庸国与巴国即将会盟，你们可有见解？”

冷漠的声音从高处沉沉压下，众臣们先是一阵低声议论。

旋即，一大臣迈步出列，神色凝重，高举象牙笏。

“大王，此二国边境相接，皆位于我国东部偏南之处。虽说我国国力强盛，但两国联手，东南呼应，怕意在逐步消耗我国力，不可不防。”

紧接着，又有大臣进言：“大王，臣听闻庸国有意与巴国联姻，借此巩固两国关系，局势紧迫，大王还是要速作决断啊。”

“是啊，大王！郡尉说的在理，二十日内若不动作，恐怕真要交战了。”

“哼！打就打！我北国将士英勇善战，岂会惧怕那些鼠辈？大王！末将愿与司徒将军亲率精锐，奔赴边境，布阵迎敌！”

一位武将见前方司徒镇将军沉默不语，便主动上前一步，激昂请命。

徐九瞟了眼热血的武将，侧身出列。

他身形肥胖，却神情矍铄，两只细小的眼眸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大王，巴国其国力远不及庸国与北国强大，也并非好战之邦，更一向对列国恭顺安分。此次突然与庸国会盟必有隐情，徐九愿即刻起呈前往两国，瓦解其联盟，弄清是哪方暗中作祟。”

燕北霆听着，视线投向郭淮。

“郭相可有见解啊？”

郭淮出列，微抬玉笏：“大王，臣以为郎中令所说极是，若两国意在消耗我国国力，只怕背后还有他国暗中谋划，还需要尽快查清事件原委才好。”

燕北霆颔首，微微坐直了身子。

“传令，令楚文将军严守南境，加固边防工事。刘恪。”

“臣在。”刘恪应声出列。

“你曾任职东国郡监，对故土人情了如指掌，寡人命你即刻将这封文书呈递东国国君，不得延误。”

“是。”客卿刘恪双手接过信物，郑重回应。

“徐九。”

“臣在。”徐九连忙应答。

燕北霆看了眼廷下。

“游走两国可有把握？”

“回禀我王，臣有把握。”

“即日启程，先去庸国，再赴巴国。”

“是。臣还有一事相求，望大王赐臣三万一千金，用作路途盘缠及相关事务开销。”

付斯忍不住在旁质疑。

“徐策士，上次你出使梁国，向大王索要万金，梁国路程遥远且途经庸国，万金也罢。可巴国与庸国毗邻北国，你此番竟索要三万金，这是为何？”

徐九看向付斯，解释说：“御史大夫有所不知，庸国国相莣郦贪财好利，疏通所用便及三万金，巴国素来不主动挑起战争，其中定事出有因。徐有信心仅靠言辞，便能劝服其君不与北国为敌。”

付斯紧追不舍。“那还剩千金呢？”

徐九笑道：“哎，自是由我徐九路途消遣所用，余下钱财积攒家中，我徐九是身貌不佳，家底可不能不佳啊！”

付斯闻言一惊，在北国，即便是丞相年俸也不过两千金，这徐策士张口便为自己索得千金，还毫不避讳。

众臣都垂著脑袋，暗自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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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上首的燕北霆忽然朗声大笑，大手一挥，将手中盘玩的玉串掷入徐九怀中。

“好！徐策士坦率直言，甚合寡人心意。这翡翠色泽浓绿，配得徐策士，当堪为我北国之宝。”

“谢大王！”

徐九铿锵有力大声回话，握著玉串归入朝臣列中。

见此事落定，廷尉侧身而出，高声禀道：“大王，臣有要事奏报。”

燕北霆笑容微敛，沉声道：“说。”

“臣日前接到地方紧急文书，丰黔县尉之子吴金，当街公然调戏一名平民女子，见女子不从，竟指使家?驱散围观?姓，纠集恶仆，将那女子拖入僻巷施暴奸污。”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热议如沸。

“得知女子报官后，吴金仗着自己外戚身份，要挟贿赂当地官员，并暗中派人将女子杀害，致其含冤惨死。此事丰黔已人尽皆知，当地有众多?姓前往县衙，为那女子击鼓鸣冤。”

付斯与?僚对视一眼。

“大王，此事性质恶劣，外戚如此践踏我北国律法，若不妥善处置，民心必失，应彻查此事，以正律法威严。”

顷刻间，殿内群臣议论声此起彼伏。

外戚势力的代表，赵泊跨出一步：“大王，丰黔县尉一门家风清正，素日里奉公守法，想必或许另有曲折。臣愿遣人手前往丰黔，彻查此事。”

廷尉听后，拱手道：“大王，县尉是赵泊之侄，若由赵泊派人，恐难避嫌，有失公允。”

燕北霆沉思片刻：“此事噷由廷尉处置。”

“是。”

庸国

庸王正坐于王位，处理朝务。

一侍卫匆匆步入殿，单膝跪地：“大王，北国使臣徐九，前来谒见大王。”

庸王听闻，微微皱眉，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抬手一挥。

“宣他进殿。”

徐九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进，他昂扬挺胸，身形富态，圆脸上，一双小眼透著干练，行至大殿正中央，双手抱拳，利落地行了一礼，声音洪亮。

“拜见王上。”

庸王上下打量著徐九，开口问道：“徐策士的谋略策论闻名列国，只是不知今日来我庸国所为何事啊？”

徐九挺直身形，恭敬答道。

“徐不敢瞒大王，现在我北国朝野皆闻贵国不日将向我北国出兵攻伐，在下自幼研习天下局势，深知此事利害攸关。”

他目光扫过朝堂上的群臣，见众人神色各异，皆面露警惕之色

“长久以来，我北国历来与庸国向来情谊深厚，往昔，两国先王多举联姻，往来密切，互通有无，两国?姓也因此得以安居乐业。”

此时一位朝臣站了出来，目光犀利看向徐九，质问：“既然如此，北使此番前来，是特来劝阻我王为两国噷好而不战？”

“非也非也。”

徐九急忙摆手，又望向庸王，诚恳道：“大王，实不相瞒，我国朝会商议此事时，众臣皆主张应战！我北国于当世，环顾天下。五大强国并立，列国谁不言北国居为五国之首？”

“我国仓廪充实，谷物堆积如山。北国之军?马娴熟，兵强马壮。自击败梁国后，威名远扬，令列国闻风丧胆。即便如此，我国国君仍无懈怠，勤勉不辍，战事谋划无不殚精竭虑。”

徐九言语间透著自得，神情倨傲。

那位出列的朝臣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北国军队的确是“好名”远扬，当年一役，用诈败之计，将梁军困在山谷，如瓮中捉鳖。”

徐九神色未改，镇定自若地回应：“大人，兵不厌诈 。若不是梁王撕毁盟约，妄图勾结他国算计北国，我王怎会震怒出兵？”

“且，当年本与梁国?流合污的邹国，迷途知返，并未出兵相助梁王。我王还不是与其重新噷好？我王向来以仁义之心治国，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奋起反击啊！”

“北使好厉害的嘴，事涉北国国君，竟满口仁义？”

那朝臣冷笑一声，一个弑父杀母的不孝之君，列国中谁不知？哪来的什么仁义？

“魏炀，不得无礼。”

见大王冷眼警告自己，魏炀行了一礼，返回列中。

徐九扫视一圈朝堂众人，接着说：“那次大战后，我北国论功行赏，无一不服。这不，这次听闻贵国要与我国开战，我国臣子们都高兴坏喽！都盼著大战后，文臣借此立功扬名升官，武将借凭军功晋爵封侯。”

庸王面色微沉，他心里清楚，会盟之事瞒不住北王的耳目，也早已料到，北国君会派使臣前来游说，阻止三国开战。

却没想到北廷如此蛮横，不惧联盟，当真虎狼。

徐九眼珠微转，双目渐渐泛红，重重的叹了口气，竟突然落下来泪来。

庸王一惊：“北使缘何落泪啊？”

徐九轻叹了一声，哽咽道：“徐我是为北国与庸国受苦的?姓而泪啊！呜呜……”

“这……”

庸王张嘴，不知说甚。又见廷下正抹着眼泪的徐九手腕处，戴着一串深绿玉串。

“北使，你这玉串甚是眼熟……”

徐九赶忙擦干泪迹，将手腕处的翡翠玉串取了下来，双手上举。

“这是巴国国君月初与我王会面时所赠，巴王深爱其翡翠玉串，这串是巴王常佩在身的，大王眼熟也不奇怪。”

庸王皱眉追问：“巴王见过北王？”

“不错，我王赏识重用在下，便将此玉串转赠给我，这……”

徐九意识到什么，急忙把玉串藏入袖中，随即找补到：“大王，瞧我这记性，巴王是去年这月初来与我北国面见我王的。并非本月。”

庸王点点头，眉头仍未舒展，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探究。

“徐策士心系?姓，可见也是胸怀天下之君子。只是这天下局势，瞬息万变，各国为求自身安危与发展，难免有诸多考量啊。”

“大王圣明，但在下以为，情谊和利益并非不可兼得啊，我北国与庸国地缘相邻，当互相扶持，若因一时误判而兵戎相见，实在是令人心痛啊。”

徐九叹了口气，悄悄冲着庸廷国相莣郦挤眉弄眼一番，见他埋头不言，又象征性劝了庸王两句，连两侧朝臣都感出他的心不在焉。

末了像完成任务似的，作揖行礼。

“徐九不便耽搁大王议事了，这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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