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暴君回宫第五天

“正是。可惜当时大公主于先王命，早与博裴定下婚约，司徒将军纵然情深，也只得作罢。谁知那博裴身为驸马背着大公主，在外养了外室，还与那外室有了孩子。”

沈昭皱眉听着：“那大公主呢？大公主知道后和驸马和离了吗？”

丛信摇了摇头：“大公主还没来得及得知此事，博裴就已被司徒将军处置了。”

“处置？”沈昭疑惑。

“是，司徒将军带着廷尉监与廷尉评两位大人，于西郊捉了驸马一个现形，将军怒不可遏，怒斥驸马无视北国律法，当场将其斩杀，并将那外室与孩子发落黄老祠，以劳代刑。”

“后来，大……公子念在将军忠于北律，又对大公主情深意切，便将大公主许配给了将军。”

沈昭恍然点头，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如此曲折。

城西烟花盛会，一片灯火辉煌。盏盏灯笼高低错落，将整个婖市映照得如梦似幻，熙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沈昭身着一袭月白色绸缎长裙，裙身外罩着一件淡粉红色的薄纱披风。乌发上一抹翠绿簪衬得她肌肤白皙如雪，簪尾处的小灵芝栩栩如生，与她眉眼间的温婉灵动相得益彰。

沈昭兴致盎然地走在前方，燕北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立马被一个摊位上的香囊吸引，那是一个精巧的雕花香囊，上面绣著蝴蝶，她拿起闻了闻，里面添了甘草，非常清新。

“你瞧这个好看吗？”

她侧头问燕北霆，眼里满是喜爱。见燕北霆点头，又付了三十钱买下。

丛信微微俯身，看了眼燕北霆的脸色。

“夫人，公子已在聚宝楼定好了位置，在那里观赏烟花极佳。”

沈昭轻轻点头，将香囊仔细收好，一同朝着聚宝楼走去。

来到三楼的位置，沈昭走到栏杆旁，凭栏俯瞰。

楼下商贩的摊位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丛信凑到燕北霆身边，小声禀告：“公子，烟花放完后，东国使者会上楼拜见，届时可让夫人先回客栈？”

“不必。”

“是。”

第一束烟花“嗖”地冲向夜空，随即数不清的烟花齐放，无数绚丽的花在天际绽放，沈昭被这美景震撼，惊喜溢于眼眸，忙拽住燕北霆衣袖，激动的说：“快看，好美！”

五彩烟火映照在沈昭脸上，光影在她眉间跳跃，睫羽被火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随着她的眨眼轻轻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

燕北霆不自觉靠近了些，直到沈昭转过头，与他目光交汇，二人近在咫尺。

烟火明灭间，沈昭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端详燕北霆的脸。

以往他周身气场沉敛，裹挟著冰寒之气，即便是不怒也让人心生惧意。

此刻，五彩光影在他脸上跳跃，仿佛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让她少了初次见面时的凌厉与冰冷。

他有一双鸷目，眼型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凝视众人时，如出鞘的利刃，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可他现在微微垂眸看她，那目光竟让沈昭心底泛起一丝别样的触动。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有一尖锐的破空声贴着她的脸颊一闪而过，劲风刮得她脸庞生疼。

她懵然看着燕北霆瞳孔骤缩，反应不及，被他一把拽入怀中。

四周响起惊恐的尖叫声。

燕北霆一手护着沈昭，一手迅速抽出腰间佩剑。

刹那间，变故陡生，无数利箭如雨点般攒射出来，危机四伏。

一批暗卫迅速跃上高楼，奋力抵挡敌人攻势，丛信挥舞着手中的剑，高声喊道：“公子快走！”

燕北霆挥舞长剑，凌厉地格挡飞箭，一边在暗卫们的掩护下，抱着沈昭从楼上一跃而下，朝着城郊飞奔而去。

不知奔逃多久，燕北霆原本紧紧搂住沈昭的手，渐渐变为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互相支撑著前行。

“你受伤了！”

沈昭惊觉，只见燕北霆的右臂和腹部处各插著一支短箭。

他原本雪白的衣袍瞬间被鲜血洇透，殷红的血顺着受伤右臂的袖口蜿蜒而下，从手腕滑落至指尖，一滴滴砸落在地。

燕北霆脸色微白却神色镇定，他将短箭扯出掷到地上，面上不见一丝痛意。

沈昭连忙搀扶住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盛会方向。

“前面有座庙宇，我们去那！”

沈昭慌乱说著，搀扶著燕北霆，朝着不远处的庙宇走去。

庙宇内破败不堪，曾经庄严肃穆的大菩萨像，如今已残缺不全，其余神佛塑像也布满裂痕蛛网。

供桌上，香炉积满厚厚的灰尘，下是一片磨损严重的布帘从供桌边缘垂到地面。

沈昭迅速扫视一圈，急忙拉着燕北霆躲到供桌下。

小心整理好泛黄的垂地布帘，因供桌下空间有限，沈昭将燕北霆紧紧搂在怀里，蜷缩著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一阵嘈杂声传来，庙宇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来人匆匆看了眼庙内，目光并没在供桌停留。

“继续追！若取那人首级，丞相诺赏万金，封万户侯！”

“是！”

沈昭瞪大眼睛，紧紧捂著嘴，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

又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拉开布帘，露出一条细缝。

借着月光窥探，此刻庙门大敞，四处一片死寂。

她暗暗松了口气。

燕北霆在她怀中缓缓闭上双眼，虽脸色苍白如纸，但语气沉稳：“他们应该不会再折返，沿路我已留了记号，丛信会尽快找到我们。”

沈昭仍心有余悸，供桌下昏暗，布帘遮挡住月光，让她无法看清他的伤势。

沈昭眼眶泛红，满脸愧疚担忧。

“都怪我非要去看烟花，你的伤……”

“无妨。”燕北霆声音沉沉。

沈昭稍稍放心，双臂紧紧环住他的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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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似闭目养神，不敢放松警惕，只是疲惫阵阵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黑暗中，她并未留意，燕北霆苍白的手腕处，无数缕黑纹正悄然蔓延，宛如无数条小蛇在他肌肤下疯狂扭动。

就在沈昭昏昏欲睡时，似隐约又听到脚步声。

她瞬间清醒，紧张地小声唤了两声燕北霆，这才发现燕北霆满头是汗，已经陷入昏迷。

沈昭心跳如鼓，她死死盯着布帘，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直到布帘的一角被缓缓掀开，一张粗旷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陈二是这附近的流浪人，长久以来将这座庙宇当作栖身之所。

今夜是城西烟花盛会，他本想着人多，好浑水摸鱼偷点银钱，可等他赶到时，官府却以追捕逃狱罪犯，封锁了城西。

现在外边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只得暗骂一声，空手而返。

回到庙宇，陈二见庙门大开，心中一惊，连忙关上庙门。

快步走到一尊残缺的佛像后，摸了摸之前偷来的首饰，见它们还在，这才放了心。

却在这时，隐隐听到供桌下传来细微动静。

陈二从一旁捡起一根用来烧火的粗木枝，伸手撩起垂落在地的布帘，缓缓上拉，却见一个小姑娘正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

厚重的布帘如同一道屏障，将暗淡月光隔绝在外，因此陈二并未察觉到，被沈昭用袖袍小心遮掩著的燕北霆。

“这，你…”

陈二满脸惊讶，目光落在沈昭脸上，看到她面容昳丽，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沈昭见他不像是刺客，松了口气，仍将燕北霆藏得严严实实，赶忙说：“大哥，我走投无路，在此休息一会，不久会有人来这寻我的。”

陈汉往后退两步，沈昭独自从供桌下爬出，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看就不菲的华服，虽头发微微散乱，却难掩玉容，在昏暗的月光下，宛如落难的仙子流落人间。

见沈昭挡在供桌前，陈二脸上堆起假笑：”姑娘，你家住何处？夜深露重，我送姑娘回去好吗？”

“多谢大哥，我……我受了伤不能挪动。您能否帮我去悦来客栈找一个?丛信的人，或者客栈掌柜？让他们带人来接我？”

陈二搓了搓手：“帮你自然可以，不过我总该得些好处吧？”

沈昭沉默，瞧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抬手取下发间的玉簪，递了过去。

“这个您先收下，等回到客栈，另有酬金。”

陈二并未伸手接玉簪，而是直勾勾盯着沈昭的脸。沈昭心中一紧，刚递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陈二脸上挂著贪婪的笑，说道：“唉，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姑娘如此美貌，我陈汉也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不如我陪姑娘共度春宵，可好？”

他一步步逼近沈昭，心中盘算，等今晚这美人成了他陈二的婆娘，什么玉簪钱财，以后还不都是他的？

陈二身材魁梧，上前紧紧拉住她挣扎的手臂，强拉硬拽，向角落里的拜垫走去。

“放开我！你……”

沈昭从没遭遇过这般场景，惊恐万分，拚命扭动身子。

直到被陈汉甩到拜垫上，背倚墙壁，强装镇定。

“侍从很快就会过来寻我，你若放我，我一定给你很多钱财，让你这辈子不愁吃穿。”

“侍从？难不成你是哪府的大小姐？那我陈二真是撞大运了！”

陈二脸上垂涎，一边大笑，一边抬手就要去摸沈昭的脸。

沈昭紧紧攥玉簪，见他凑近，猛地反手向他刺去。

陈二急忙后退一步，看着手上正在流血的伤口，瞬间怒目圆睁。

他几步上前，将沈昭推搡在地，玉簪从沈昭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慌乱中，沈昭抓起地上的木枝朝陈二扔去，可陈二毫不在意，只是淫邪地盯着她娇俏的脸，一边解着衣带，一步步逼近。

被困在角落的沈昭，整晚积累的恐惧惊惶在此刻彻底爆发，泪水夺眶而出。

黑暗中，供桌帘布诡谲颤动，一只森白的手从帘布下缓缓探出，青筋暴突。

腕下，黑色纹路如汹涌的墨汁肆意扩散，不停翻涌，扭曲，似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美人儿落泪，等会儿爷好好疼你！”

陈二蹲下身，邪笑说：“美人，是你自己脱还是相公我来帮你啊？”

沈昭瑟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泪水决堤，眼神满是恐惧与绝望，直到她的目光越过陈二，瞬间定住，泪水凝滞在她瞪大的眼眸中。

陈二察觉到异样，正欲回头，一股凌厉的风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一个残破的神佛脑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他脸上。

陈二惨?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哪个不要命的敢打老子！”

陈二吃痛咆哮，躺在地上，双手捂住不断冒血的脑袋，胡乱抹了两把血，这才勉强看清眼前状况。

昏暗的光线中，白袍男子周身被血色侵染，宛如从血海中走出的修罗恶鬼。正单手拎着沾满血的佛像头，每走一步，地面好似都跟着震颤。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死死盯着陈二，仿佛在凝视一只待宰的蝼蚁。嘴角挂著一抹笑意，透著无尽的森然与酷戾。

“鬼……有鬼……”

陈二哆哆嗦嗦地瘫在地上，恐惧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动弹不得。

燕北霆缓步靠近，双手紧握住佛像脑袋，缓缓举高至冠顶，苍白的指节边缘泛著青灰，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陈二的脸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参杂着骨头的脆裂声，在一尊尊残破佛像眼下不断回响，那些神像肢体残缺，面容斑驳，却依旧以悲悯又漠然的姿态，静静俯瞰这场屠戮。

陈二的惨?声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只留下燕北霆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具血肉模糊，一动不动的躯体，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燕……燕北霆……”

沈昭满脸泪痕，眼神中交织著恐惧与复杂的情绪，呆愣地望着燕北霆的背影，双唇颤抖，轻声?着他的名字。

燕北霆身形一滞，迟缓的转动脖颈，那双透著肃杀之气的黑眸，冰冷而空洞，落在蜷缩在角落里的沈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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