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君回宫第九天

丛信赶忙爬起，偷瞄了眼正冷眼盯着自己的大王，后背湿透。

“大王自是明君。”见大王渐露不悦，他忙转了话题，小心翼翼问：“大王，可是夫人对您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燕北霆微微仰在椅背，“今日辰春宫，她碰了寡人手臂，从前为寡人上药，还摸过寡人手掌。”

“这……”见大王淡然翻阅奏疏的模样，丛信婉转道：“大王，夫人性子活泼，许是情急，给您腕间上药时，也难免有些肢体触碰……”

”你懂什么。”燕北霆又皱起眉头，眼中不满：“今日她并未情急。”

看着大王神色不耐，丛信灵光一闪，顺着说：“如此，那夫人怕是真的对您……”

话说到一半，丛信瞧着燕北霆神情又归于平淡，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赶忙改口：“大王，不如借着选妃的事，来试探夫人的心意。”

“寡人何曾试探过谁。”燕北霆嗤之以鼻，凉飕飕觑著规矩站在一旁丛信：“继续说。”

丛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谨慎说：“自从夫人进宫后，前朝有不少大臣进言，望大王选妃，延绵子嗣。只是大王一直按下不提，不妨将此事告诉夫人。”

燕北霆神色未变，淡声反问：“告知她又有何用。”

“大王，女子大多对心仪之人极为在意。”

“若是夫人不情愿您选妃，则表示夫人对您确实存了……非分之想。”

他强将最后四个字挤出来，转眼便见大王对他投来赞许的眼神。

“你还算是机灵。”

丛信垂著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伺候大王这么多年以来，他受过的第一次夸奖！

突如其来的认可，让丛信振奋不已，他赶忙上前一步。

“大王，奴这就派人去辰春宫传信，让夫人今晚到明干内殿陪您用膳。”

“不必，待寡人将这些事务处理了。”

看着案桌上垒成小山般的奏疏，只怕是没有个三五日批完不了。

燕北霆稍作停顿：“宫中可还有荆条蜜？”

“回大王，没有了……”丛信迟疑着说：“听说前段时日，公子誉收婖了两罐荆条蜜分别送进了辰春宫和千寿宫。”

燕北霆眼眸浮过幽光，语气不容置疑：“夫人嗜甜不知节制，荆条蜜食多易生滞碍，去换成洋槐蜜。”

“……是。”丛信不明所以。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某天，辰春宫接到了传信，召沈昭去侍寝。

晚间，沈昭和燕北霆坐在餐桌边，丛信和春燕则待在不远处垂手侍奉。

“我听春燕说你赏了我好些洋槐蜜？”沈昭夹一筷子菜送在嘴里，抬眸疑惑的看着他：“好端端的怎么把荆条蜜都挪走了？”

再来到明干内殿，沈昭眼神灵动，少了之前头回来的拘谨，主动挑起话题，跟燕北霆说了起来。

燕北霆神色平静，只是淡淡瞥了眼丛信。

丛信立刻躬身上前说道：“夫人，荆条蜜性黏火重，大王担心您吃多了对身体不适，所以才吩咐奴换成了洋槐蜜。”

“原来是这样，多谢大王。”沈昭乖?点头，声音柔软绵糯。又捏起一块蜜饵，搁置到燕北霆面前的小瓷盘中。

“洋槐蜜也好吃，做成糕点有股淡淡的槐香，我昨天还用它做了几块冰酪，晚上我们一起吃吧。”

燕北霆皱眉：“冬日寒凉，怎么还吃这寒冷之物。”

“没事的，我又不像婉仪怀着孩子，哪有那么娇弱。”沈昭毫不在意。

“听说婉仪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产，这几天她来信，总说府中无聊，我想带些糕点，出宫看看她，可以吗？”她放下筷子，有些忐忑的问。

“可。”燕北霆不疾不徐回应，又注视她憨笑的脸，漫不经心开口：“前朝有大臣提议，要将自己的几个女儿献进宫，充实后宫，你怎么看？”

沈昭一愣，下意识说：“按理说，这该是好事……历史上的帝王不都是会有很多的妃嫔吗，可现在你的后宫只有我一个人，况且我还不……”

话没说完，她眼角余光突然看见燕北霆身后的丛信，正疯狂的冲她挤眉弄眼，跟抽筋了似的。不由顿了顿。

沈昭悄悄咽了咽口水，迎著燕北霆眼底幽光，小心的问：“是哪个臣子提议的？”

“以赵泊为首。”燕北霆淡淡的说。

赵泊？她心中一紧，那不是太夫人的族兄吗，据说是外戚势力的老大，难道是这帮外戚，谋划往后宫安插女子，算计燕北霆？

沈昭微微睁大眼，秀眉紧蹙，语气警觉坚定：“不能让那些女子进宫。”

“你不愿意？”燕北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神色平静依旧。

沈昭看着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不只是我，你也该如此想。以后也不能放那些女子进宫，不然她们和太夫人联手，肯定会对你不利的！”

“以后也不能放？”燕北霆神色古怪，挑眉轻问。

沈昭只觉得燕北霆现在单纯的要命，她真是被他之前的表象给迷惑了，原本以为燕北霆心思深沉，却没想到他连这点事都看不透。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劝道：“这些女子来意不善，不会安好心的，你可不要被蒙蔽了。”

晚膳过去。

燕北霆走出膳厅，脸色阴沉。

“她果然心悦寡人，竟妄图想将寡人占为己有。”

“？”

跟在他身后的丛信脸上迷茫，神色讪讪，心里纠结，不知该不该开口向大王解释。

燕北霆脚步未停，向正殿走去。

“她还提及女子有孕之事，莫不是想让寡人赐给她一个孩儿。”

“！”

丛信听到这话，忍不住叫了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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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霆踏进前殿，在椅上落座，殿内烛光明亮，映照他冷峻的面容。

他伸手从案几上抽出从庸国传来的密信，目光在信上一扫，转而看向丛信。

丛信微微低头，斟酌著开口：“虽说后宫女子善妒是大事，但是夫人天性纯善，那些话恐怕也是无心之言。”

“何况夫人话中有理，若后宫有外戚之女，难免与太夫人暗中联合，到时也是麻烦。”

燕北霆动作熟练将信件放置在烛火上，亲眼看它被火焰吞噬，冷笑一声。

“她竟直言，以后不许再有女子进宫。”

这，夫人应当是说那些外戚之女才是……丛信偷偷抬眼观察，瞧见大王只是语气微冷，脸上却并无丝毫愠怒，在烛光的照映下甚至能称得上为平和。

他心中突然诡异冒出一个想法，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试探著说：“大王，夫人此番，恐怕也是过于在意您的缘故，大王莫要介怀。”

“寡人并未怪她，只是寡人对她并无情愫，若她知晓，不知会作何感想。”想到这里，燕北霆微微皱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底翻涌，不知怎么，他竟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丛信复杂的看着坐在上首的大王，他怎么觉得是大王对夫人动了心，自己却浑然不觉？大王莫不是搞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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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

燕北霆坐在王座，半阖着眼，神态惫懒。

庸国使臣齐席在廷下中央，恭敬作揖。

“拜见王上。”

廷中各大臣手持笏板，分列两旁。

“庸使为何而来。”燕北霆抬了抬眼皮，语调轻慢。

“大王，我来是为庸国与北国结好而来。”

御史大夫付斯面露不屑，言辞犀利，“现在庸国声名狼藉，列国避之不及，如今怕不是四处碰壁，才来言好吧！”

齐席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北臣此言差矣，会盟之事实在是突发意外，且是庸国先王之举，如今庸国已易新主，局势不同往昔。”

稍作停顿，他的神色愈发诚恳，“我王心怀仁善，不忍战火纷飞，特?我前来，与大王修睦噷好。”

“说的好听，”付斯冷哼。

齐席不慌不忙，侧身示意侍从拿出国书，朗声道：“大王，我王诚意拳拳，愿割让这九座城池，加以三十万金，献予贵国，盼大王海涵，平息怒火。”

同时，他展开国书，上边详细写着割让的城池名称，边界范围和人口数量等信息，又露出国书末尾加盖的庸国玉玺印章，上前递了递，尽显诚意。

“望大王看在我王诚意上，退兵止戈，从此两国化?戈为玉帛，永结盟好。”

燕北霆抬眸，目光落在放置在案前的国书，眸光深邃。

大战甫歇，北国将士也需休养生息，后方新占的城池还未全部整肃治理，对于庸国此举示好，燕北霆并不意外，甚至是预料之中。

“庸国新主初登王位，寡人自然会给他薄面，不会再联合诸国兴兵讨伐。”燕北霆声线淡然。

齐席闻言，脸上如释重负，再次深深鞠躬。紧接着，他又说：“北王威名远扬，雄才大略冠绝诸国，我王还有一事，要与大王商议。”

“何事？”

“我庸国有一公主，早年便对大王倾慕已久，情根深种。我王不忍公主郁郁寡欢，是以想借此契机，促成两国联姻之美事。”

燕北霆嗤笑，“庸国之子不是都被容厝杀了？怎么突然冒出个公主来？”

听到这话，齐席脸色一白。

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庸国内廷早有这样的传言，早前容厝，也就是现在的庸王为压制流言，杀了不少人。

但众口铄金，知晓这流言的人越来越多，蔓延至庸国朝廷众臣，难道都要杀了？如今，庸国大臣们心底都藏着这个疑团，只是畏惧权势，无人敢轻易提及。

齐席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恢复镇定，“回大王，莲公主本系庸国宗室贵胄之女，因才品出众，曾被先庸王收作义女，封号为莲。”

见北王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齐席继续说道：“莲公主在庸国声名远播，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才情卓绝，素有才女之誉，先庸王在位之时，莲公主便常言喜爱北国雄浑风土，立誓非大王不嫁。”

“喜欢敌国风土？”燕北霆轻笑。

齐席眼里闪过一丝自信，他就知道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钦慕自己的女子不感兴趣，尤其这女子还是尊贵的一国公主。

“正是，我王愿与大王成联姻之好，大王若是娶了庸国公主为王后，日后北，庸两国亲密无隙，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北廷的臣子们微微点头。

若是联姻，两国自然亲密，毕竟在国际上多一个盟友就代表少一个敌人。如此，大臣们纷纷露出赞同的表情。

燕北霆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知怎的，耳边突然又响起了昨夜她细糯的音色，直直击在他的心坎上。

以后不能有女子进宫……

他抿唇，纷乱的思绪让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廷下众人见大王这般神态，面面相觑，不知道大王有什么好犹豫的。

齐席也是疑惑，但想到临行前，庸王严厉的嘱托，他还是硬著头皮，再次进言，“大王，不如我们现在就择定吉日，我庸国即刻筹备送莲公主出嫁，以成美事。”

“莲公主便如此钟情北国？”

“千真万确，大王！莲公主曾言，若是不能得偿所愿嫁入北国，她宁愿削发如尼，甚至以死明志。”齐席说起谎话来言之凿凿。

燕北霆墨眸流转，略作沉吟，“寡人的兄长公子誉尚未娶正室，长幼有序，伦理纲常可不废。兄长未娶，寡人怎能先行？”

底下，北廷大臣们微微骚动，互相噷换着眼色，大王什么时候这么爱护兄长了？

齐席皱眉追问：“大王的意思是，要等那公子誉娶了正室后，您再娶莲公主？”

“莲公主才貌双全，如此佳人，寡人自然要让给兄长，此乃礼仪孝道。公子誉文才兼备，与莲公主颇为相配。”燕北霆面不改色。

此言一出，大臣们的骚动愈加剧烈，噷头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就连一贯练达的郭淮，都忍不住抬头，探究又古怪的望着王位上，镇定自若的燕北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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