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暴君回宫第十天
“这……”齐席沉思。
临走时,庸王吩咐说必须让莲公主嫁到北国,并成为北国王后。
可如今燕北霆以长幼伦理为据,要将公主许配给并无多少权势的公子誉,这番理由冠冕堂皇,却让他找不到丝毫反驳的余地。
他还想再做劝说,但是触及燕北霆那副不容拒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北王向来说一不二,看来是铁定不愿让庸国公主成为王后,定是心里还介意会盟之事。
事已至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左右公主嫁到了北国来,还是北王的兄弟,还怕以后为母国打探不了消息么?
想到这,齐席迅速换上一副恭顺的笑容,“既然如此,席这就回去禀报我王,尽快择定吉日,送公主出嫁,多谢大王成全!”
庸国使臣离去后,殿内的大臣们还在消化燕北霆关于孝道的那番言论,北廷中陷入了一阵罕见的沉默。
燕北霆屈指敲了敲桌案,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哑巴了?”
见燕北霆声音低沉,隐含不满,国尉公孙城轻咳两声,侧身出列。
“大王此战赢得漂亮,不仅让庸国元气大伤,更是震慑了列国。如今北国得庸国十八城,巴国十二城,我北国国力愈发强盛。”
众臣听闻纷纷躬身,齐声高呼,“恭贺大王!”
洪亮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
从前大王心思高深莫测,动辄雷霆震怒,杀人立威,让人胆战心惊。
可这段时间不知是怎么,虽然大王行事依旧难以捉摸,却许久未有过触怒他而被当庭处决的人,朝廷氛围较以往缓和了许多。
况且大王对国家大事上一向精明果决,虽不知为何不娶那莲公主,但经庸巴会盟一事,着实让众臣们钦佩不已。
如今,北国在列国中名声响彻,谁还会在意北国国君之前那点子毫无实据,弑君杀母的谣言?现在的王都城里,各国士子竞相赶来,都渴望能在北廷中谋得一席之地,让他们这些北廷众臣们面上有光,威风十足。
只是大王后宫妃嫔稀少,经过了庸使联姻一事,很多大臣的小心思湮灭了不少,都打算等公子誉娶了那莲公主之后,再寻时机进言。
燕北霆神色平平,不为所动,“丰黔之事可有结果?”语气平淡,却透著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廷尉连忙上前一步,“大王,臣亲自去了丰黔彻查,已查实吴金罪行确凿。调查期间,其父县尉吴志极力遮掩,臣暗中查访,发现吴志收受贿赂数额巨大,冤假错案堆积如山。”
“臣不敢在当地擅自处置,已将二人押解到王都大牢,请大王定夺。”
话音刚落,群臣们议论纷纷,坐等著看好戏。眼光不停在赵泊一党身上打转。
赵泊猛的跨前一步,怒目而视,“胡言乱语!吴志一向奉公守法,在丰黔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多年,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分明是你处心积虑,蓄意陷害!”
廷尉毫不退缩,“没有确凿证据,岂敢妄言?此次调查,人证物证俱全,百姓们联名上书,哭诉冤屈,若不将这等贪官污吏严惩,如能安抚民心。”
赵泊额头上青筋暴起,暗恨吴志没用。
当初为了让吴志当县尉,他费了好多心思才将前任县尉挤走,只因丰黔地处偏远,却是一块肥肉。丰黔岩盐产业发达,当地岩盐素有晶盐之称,在各郡城都极受欢迎,是食盐市场的抢手货。
自从吴志上任,岩盐生意成了他们外戚的摇钱树,每月吴志都会将大笔的金子输送到他们手中。这些金子,不仅用来打殿朝中关系,巩固他们外戚地位,还购置了大量的田地,商铺,让家族的势力越来越庞大。
要是吴志倒了,岩盐产业必定会落入他人之手,到时候,他失去的可不是什么侄子,而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他心中恼恨,不假思索叫嚷,“廷尉,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伪造证据,分明是别有用心,是对我们这些为朝廷尽心做事之人的迫害!”
“对!赵泊大人说的对!”
廷尉冷笑着看着赵泊身后附和的那些人,“赵泊,你如此袒护吴志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的侄子,为他逃避罪责。大王让我彻查,是为整肃吏治,你不断狡辩,难不成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说完,廷尉向燕北霆恭声,“大王,臣提议应该严查赵泊和刚才附和他之人的府上,看他们暗中有没有和吴志勾结,务必严惩庇护罪犯之人,以正国法。”
赵泊等人闻言更是暴跳如雷,不顾礼仪,上前几步,手颤抖的举著笏板指着他,几乎戳到廷尉鼻尖。
“你这狗娘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御史大夫付斯挺身而出,厉声呵斥,“笏板乃是臣子面君的礼仪重器,你竟如此失礼拿来指人!目无君上和朝……啊!”
赵泊怒火中烧,没等付斯说完,转身就用笏板朝着他的脑袋砸去。
这一举动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彻底引发了混乱。
世族与宗室们紧握笏板纷纷冲了上去,外戚一党的赵泊及众人也不甘示弱,拿起笏板抵挡。
朝堂上瞬间乱作一团,喊叫声、叫骂声、笏板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有的大臣被推倒,挣扎着起身继续厮打,有的官帽被打落,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却依旧疯狂的挥舞手中的“武器”,好一顿胖揍。
激烈的冲突中,整个朝堂彻底失控,庄重肃穆的大殿此刻一片狼藉。
燕北霆冷眼俯瞰著廷下这场闹剧,唧唧呱呱的吵闹声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脸上的寒霜仿佛能挂下一层冰喳。暗中涌动着胆寒的风暴让他周身散发出压抑暗沉的压迫。
原本还在激烈斗殴的大臣们突然感应到凉飕飕的目光,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争吵声也逐渐平息,纷纷垂著脑袋站回原位,战战兢兢。
“继续打。”许久,燕北霆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响应在空旷的大殿中。
简短的话语,好像一声惊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司徒将军方才怎么不上’战场‘?”燕北霆目光扫向早已站在一旁的郭淮和司徒镇身上。
司徒镇垂眼,沉稳答道:“臣是武将,上去的话恐怕会出人命。”
“既如此,方才你就该上去把他们都杀了。”
冷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众臣们吓得缩了缩脑袋。
燕北霆嗤笑一声:“没有一点血性,厮打了这么久,你们身上可有一处见红?上了疆场也是送死的命。”
郭淮和司徒镇垂头默默站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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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去吴志县尉一职,与吴金一同处死,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三天不许取下。让世人看看,在北国,贪官污吏的下场。”
一句话,便定下最终结果,赵泊一党脸色难看至极,却无人敢反驳一句。
“赵泊,廷尉。”
赵泊双腿一软,连忙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头紧紧扣贴在地面。反观廷尉,脸上并没有多少痕迹,毕竟身为掌管司法审判的最高长官,身上还是有些?夫的。
“赵泊廷前行凶,降一爵为左庶长,罚俸半年。”
“廷尉办案有?,未阻止朝堂混乱,罚俸三月。”
这个判决宣布后,让宗室,世族们心里都有了数,现在外戚是彻底失了大王的信任和倚重。赵泊一众更是面如土色,垂头丧气。
“至于其他人……”燕北霆缓缓扫过群臣,“散朝后全部去军营,训练三个月。若下次再出现朝堂斗殴之事,寡人不见尸体绝不罢休。”
***
春燕神色匆匆,几步走到正理彩线的沈昭身旁,压低声音,“夫人,今天前朝发生了大事,大臣们竟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你是说大臣们在朝堂打架?”沈昭面露讶异,缓缓放下手中的线团。
春燕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正是呢,听说是因为丰黔县尉那事,大王秉公处置,不仅罚了赵泊奉禄,还降了他的爵位。”
“刚丛信传来消息,说大王下朝后,心情极为不佳,在明干殿批了一天的奏疏,连午膳和晚膳都没用。丛信想请夫人去劝劝大王。”
“那大王今天没有喝药?”
春燕摇了摇头,“丛信说那汤药煎了好几趟,大王连碰都没碰。”
沈昭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春燕,去把厨娘刚做好的甜羹带上,我们去明干殿。”
“是。”
***
明干内殿,丛信偷偷觑著大王面色阴沉的脸,心里暗暗叫苦。
整整一日,大王埋头于奏疏之间,喝了好几盏茶,始终没有下令传膳。
大王好歹是坐着处理政务,若是渴了口干还能喝口茶。
可是他呢?在大王身边伺候,坐也不敢坐,饭也吃不上,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惹出动静让大王迁怒,现在腿肚子都还在发软。
燕北霆将最后一份奏疏批完,握在手中,迟迟没有放下。
他心中的郁气,并未源自朝会上群臣的争执,而是庸国使臣提起的联姻一事。
如今北国国力昌盛,虽无需再依靠联姻与他国交好,可若北国能真有一位来自庸国的王后,对他而言,实则有益无害。
当时联姻之事被提出时,他本是要应承下来。毕竟在他眼里,什么公主,王后,都不过是他达成政治目的的筹码。
直到一宛如清泉的声音,在他耳边悄然响起,竟然让他陡然改变了主意,燕北霆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不解。
自下朝后,这件事如影随形,一直缠绕着他,令他不愉,便一头扎进奏疏中,可批到最后一份,原本被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反弹,成倍袭来。
他的脑海中,满是沈昭的模样,那双灵动的眸,秀挺的鼻,还有似嗔似喜的朱唇……
燕北霆神情郁塞,拿起茶刚要喝,却发现茶中的水已经空了。
他将茶盏撂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丛信心头,急忙趋前一步。
“大王,您喝了一天的茶,政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不如奴去吩咐下人准备晚膳吧,您得顾著些身子啊。”丛信小心说。
燕北霆目光一扫,“添茶。”
“是,是……”丛信不敢再言,端起空茶杯,退了下去。
刚走到殿外,丛信便看到夫人手里拎着食盒走来,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这些日子,丛信也算琢磨明白了,大王对夫人确实格外不同,单是上回在繁城,大王毒性发作,却并未真的伤及夫人,而是抱着夫人,匆匆赶回客栈寻找大夫。
更别提昨日,大王在他面前说出的惊人之语。这些种种,都让丛信对沈昭多了几分热络与关切。
丛信连忙迎上前,“夫人,您可来了。”
沈昭见他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禁诧异,又看他手里捧著茶杯,“你这是?”
“大王除了晨膳,再没进过食了。只喝了好几盏茶,这不,又吩咐奴去添茶。夫人劝劝大王吧。”
沈昭轻点头,“我就是来看大王的,还带了一些吃食。”
“是。”丛信将空茶杯放在早已等候的侍从托盘上,又从边上拿了一杯,“夫人稍等,奴这就进去通传。”
“好。”
丛信重新进入殿内,将茶轻轻搁置到茶桌上,眼见大王端起茶盏欲饮,“大王,夫人正在殿外求见。”
燕北霆举茶的手微顿,并没有喝下,只是又放回了桌案上。
看到这个动作,丛信舒了口气。
“她来做什么。”
平日都是他主动去寻她,此番她主动来明干殿,还是头一回。
“这……”丛信眼珠转了转,“奴在殿外看着,夫人手里还提着食盒,定是听说您没有用午膳,晚膳,放心不下,才特意赶了过来。”
见燕北霆面色迟疑,丛信说:“外头还在落着雪,虽说夫人撑著伞,可是夜里寒冷,夫人身子……”
“传。”
丛信连忙应了声,疾步退出殿外,引沈昭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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