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昭刚进殿，轻轻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走到了殿中央行了一礼。

“拜见大王。”

行礼间，她身后青丝如瀑，顺势垂落在浅薄的肩头，发间簪饰微光闪烁，与她在殿外被冻泛白的脸颊相映。

唇上那一抹口脂，恰似雪中红梅，为她娇憨的面容上添了几分风情。

燕北霆视线凝落在她脸上，一股莫名的不自在涌上心头，“这么晚，怎么还过来？”

沈昭上前几步，熟稔立在燕北霆身侧，将食盒放置在桌案上，学着上回春燕的做法，打开食盒，取出好几盘小糕点来。

“我听说你一直没有吃饭呀，就给你带了甜羹还有这些糕点来。”

沈昭侧头看他，眼眸里盛着清浅的笑意，睫羽上还挂著两片六角雪花，随着她轻?眨眼，湮灭在她眸中。

“你怎么啦！”

见燕北霆凝眉注视自己，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发间，自觉没有失礼的地方。

因殿内没有铜镜，她微微俯身凑的他近了些，嗓音纯净清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精致的小脸陡然靠近，带着甜羹糕点的香甜气息，萦绕在他身侧，让他捏著奏疏的手，不由紧了紧。

“无。”

沈昭这才满意，拿起一盅冒着热气的甜羹放到了他面前，“我今天一直在和春燕学梳妆，才知道原来各国的头饰，面妆，都不相同。晚间正学刺绣，就听说你在朝堂上发了怒，还一直不吃饭。”

“若要梳妆，使唤下人便可，何必自己动手。还有刺绣……”

燕北霆突然想起她之前送给他的三叶草丝帕，眼神微暗，便没再多问。

他下意识接过她递过来的木勺，随即沉默的看着面前的甜羹。

“我想自己化著玩，你快吃啊，甜羹刚热好的，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昭眉眼带笑，见燕北霆吃，才把沾了雪的裘衣脱下，挂到一旁的架子架子上。

丛信瞅见素来不喜甜腻之物的大王，此刻正低头，一勺一勺吃著甜羹，心中暗自喟叹。敬佩的看了眼夫人，又春燕噷换了一个眼神，齐齐退了下去。

沈昭满心好奇环顾四周，这还是她首次踏入正殿。

这里是燕北霆处理政务的地方。正前方是燕北霆的书桌，左侧墙壁立著书架，上层整齐排列著奏疏，下层摆的是各类书籍。把侧墙边有个小榻，用来临时休息。

沈昭在小榻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榻面，发现榻上只铺了两层薄毯，她坐在上面都硌得慌，“这床这么硬，你怎么休息？”

“无妨。”燕北霆看着她疑惑的俏脸。

这张榻，燕北霆从未躺卧过。每次处理政务都是在书桌前。

宫中惯例，大王每日都有午后小憩的规矩。但燕北霆国事繁忙，却是舍不出时间来睡觉，榻上面铺的毯子也只仅仅是装饰所用。

“你政务都处理完了吗？”沈昭望着他桌上那两摞小山一样的奏疏，语气颇有些同情。

燕北霆一手握著木勺，一手将手中的奏疏轻轻搁到案上，微微颔首。

沈昭眉眼弯弯，“那就好，你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我早先让小厨房做了两碗面，应该快好了，等用过餐，你还得服药呢。”

“两碗？”

“我晚膳没吃多少，也有点饿了。”沈昭摸摸头，每次晚膳，她都留着肚子吃水晶饼，或者一盅甜羹，现在甜羹给了燕北霆，她还想再吃点什么。

见燕北霆又沉默，沈昭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直直望向他，“今天怎么话比之前少了好多，真的被那群大臣们气到了？”

“不过是朝堂上的争论，不足挂齿。”

“那你怎么不吃饭呢？”沈昭纳闷。

殿外进来几个侍从，丛信将矮桌放在榻上，又亲自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来，放置在小桌上。

“今日朝中庸使提及联姻之事，让寡人推拒了。”

“哦哦。”沈昭心思全被眼前的面吸引，转身坐在榻上，冲著燕北霆催促：“快来吃，一会面坨了。”

燕北霆走到沈昭对面榻上坐下，小桌上摆着一大一小两碗面，周围还放著许多精致的小菜。

燕北霆从来没有这样用过膳。平日里都是宽敞的膳厅，头一回如此，倒是新鲜。

沈昭往面里加了点辣椒，小口小口吃著。

“刚才你说什么？”

“今日朝会，庸使请求联姻，希望能让庸国公主入主中宫。”

“庸国公主？”沈昭微微皱眉，刚才辣椒放得多了，她感觉舌尖泛起一阵火辣，又不愿浪费，不由放慢了吃面的速度。

沈昭歪著头，眼里带着探究，“你喜欢庸国公主？她?什么名字啊？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北霆不假思索回答：“不喜欢，名字……不记得，从前也未见过。”

“啊？你不喜欢的话，怎么能让她做王后？”沈昭满脸惊讶。

见她应该是没听清之前的话，燕北霆又重复了一遍：“寡人推拒了。”

“哦。”沈昭点点头，却发现燕北霆正静静注视自己，仿佛在等她的评价，她微微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你拒得在理，毕竟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等以后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肯定会后悔的。”

燕北霆微微抬头，目光似深潭，“你可有喜欢的人？”

“我？”沈昭稍感意外，没想到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喜欢的人……有婉仪、春燕、小虎，嗯……如果是说男女之间的喜欢……”

“还没有 。”

她放下筷子，歪著头，托著下巴认真思索，“我现在生活也不错，要是以后有机会……”

一想到等明年出了宫，能自在的四处游玩，说不定路途中，还真能遇到个江湖少侠，蓝颜知己什么的……

沈昭双手捧著小脸，单纯的眼里透出几丝向往羞涩，“谁不想有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呢？”

一抹绯色悄然爬上沈昭脸颊，红晕愈发浓烈，顺着细腻的肌肤蔓延至耳尖，似未熟透的樱桃，粉红娇俏。

燕北霆凝望着沈昭，眼底震荡。她不是该心悦自己？这副神情，难道是暗示他对她不够好？

他刚要发作，却见沈昭漱了漱口，接过春燕递过来的冰酪吃了起来。

“唔，好凉快。”沈昭捏起一小块含在嘴里，微微眯眼，试图缓解舌尖的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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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霆皱眉，刚要说教，又瞥见她指尖有几个小红点，目光一沉，“手指怎么弄的？”

沈昭捏了捏手，“我今晚在学刺绣呢，针法太难，一不留神就扎到了手，还好针孔细小，过一夜就好了。”

燕北霆眸光微动，“何不让宫中绣娘动手。”

“那可不行。”

燕北霆脸色稍缓，正欲开口劝说。却见她又拿起一块冰酪放入口中，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这是绣给婉仪的，我要亲手制作才行。”

燕北霆脸色一僵，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为什么给她绣。”

沈昭微微垂眸，神情略显黯然，“她之前给我的簪子，之前在繁城……摔在地上断了。”忆起那日的情景，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和后怕。

“后来我在客栈醒来，和春燕又返回那座庙，可是庙已经被封起来了，簪子再找不回来了。”

沈昭语气透著遗憾，吃光了小盘子里的冰酪，转头看他，“所以我想亲手绣个香囊给她，就绣这个。”

她用指尖在放冰酪的小盘里，沾了沾融化的冰水，在红木桌勾勒出一个可爱的轮廓。

“这是什么？”燕北霆眉头微皱。

“这是波妞！”沈昭眼睛亮晶晶的，兴奋的解释，“这桌子上画不清楚，等绣好了拿给你看，超可爱的！”

燕北霆看向她，见她正盯着自己，抿了抿唇，应了声，“嗯。”

瞥见沈昭眉眼弯弯，绽出笑意，燕北霆心情也舒缓几分，将碗里的面吃完，漱了漱口。

随后，他抬眸，目光难得染了点温和的味道，“今夜便在内殿歇息，外面夜凉，不必再折返。”

沈昭点点头，有了上回的经历，她知道燕北霆不会逾矩。夜里寒冷，从明干殿返回辰春宫还有段距离，天色又晚，她倒也确实乏累了。

沈昭起身朝挂裘衣的架子走去，没走两步，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瞬间让她脸色一白，捂著肚子蹲了下来。

“怎么回事。”燕北霆神色微变，起身到她身侧，将她扶躺在榻上，只见沈昭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冒出，弯著腰紧捂著肚子。

沈昭紧咬下唇，艰难挤出三个字，“肚子疼。”

“丛信！”

殿外，丛信正与春燕说著话，听到殿内传来的动静，心中一惊，急忙快步走进殿内。

“速去请太医。”他眉头紧蹙，厉声唤道。

丛信见夫人神色痛苦，大感不妙，匆忙应了一声，便疾步而去。

燕北霆小心将蜷缩在榻上的沈昭抱起，向内殿寝宫大步走去。

很快，太医令郑康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一入殿，就见大王坐在榻边冷冽看他，他心中一紧，战战兢兢来到沈昭榻前。

先是凝神为她把脉，随后仔细观察舌苔与面色，又详细询问了饮食情况，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夫人是月事来了，又食用冰酪，寒邪入体才致腹痛，并无大碍，只需暖宫散寒，悉心调养即可。”

燕北霆看了眼将脸埋进锦被里的沈昭，脸上神色未显太多波澜，只淡淡吩咐，“按方抓药，仔细调理。”

沈昭听到这话，尴尬地从锦被里探出小脸，“不用吃药，我，我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她可不想喝苦兮兮的汤药。

郑康抬头看了眼睨著自己的大王，像是没听到沈昭的话，微微俯首，“是，臣这就去煎药。”

沈昭；“……”

见太医令退下，春燕瞅准时机，轻步上前，将温热的汤婆子小心翼翼放进沈昭怀中。

此时，丛信向前迈出一步，“大王，夫人身子不便，是不是让侍从将夫人送回辰春宫？”

长久以来，民间与宫廷皆有女子月事不吉的说法，以往先王在位时，也从未有妃嫔在月事期间留宿大王内殿，被视为忌讳。

沈昭显然不知，她听到这话满头问号，腹痛本就令她难受，此刻更添疑惑，她看向燕北霆，说出的话带了点委屈巴巴的意味，“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赶我出去？你不知道外面风有多冷嘛？”

燕北霆本就没打算让她离开，在他看来，所谓的不吉不过是无稽之谈，只是触及到沈昭噙著泪光的眼，心底不由柔软了许。

“寡人不会赶你走。”他淡淡说著。

殿内又进来一个侍从，手举托盘，垂著脑袋走到丛信身边，丛信连忙从托盘里拿起一碗汤药，递到了大王面前。

沈昭微微睁大双眼，“这么快就煎好了？”

丛信连忙解释，“这是大王的汤药，今日大王还未服用。”

沈昭点了点头，只见燕北霆面不改色，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回丛信手中。

她眨了眨眼，犹豫片刻，“大王，你这里有没有蜜饯，一会喝药我怕苦。”

燕北霆微愣，他向来不喜酸甜之味，殿中从未备过蜜饯。他转头看向丛信。

“去取些蜜渍樱桃来。”

沈昭眼前一亮，在宫里她只吃过蜜渍桃子，乌梅，李子，头一次听说还有樱桃。

丛信应“是”，退了下去。

汤药煎好后端到榻前，沈昭微微皱眉，强忍着苦涩一口气喝完，随后赶忙拿起一块樱桃脯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驱散了口中的药苦，她紧蹙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樱桃在浸泡蜂蜜前，已经去了里边的核，所以吃起来一口一个很是方便。

她把盛着蜜渍樱桃的小碟挪到床案上，小口咀嚼著，樱桃裹挟的蜂蜜醇厚味道，和樱桃果味的清新在口中蔓延，果肉软嫩又不失嚼劲。

沈昭十分惊喜，又吃了两块，只觉得小腹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几分。

此刻，殿内寂静，只剩下她和燕北霆两人。

沈昭身着单薄寝衣缩在被里，怀里搂着春燕送来的汤婆子，暖意在周身散开。

不经意间，她发现燕北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处，顿时有些不自在，“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

“你每月都是如此？”燕北霆眼神转移到她的脸，低声询问。

沈昭微微摇头，“平时也会腹痛，但是没这次这么厉害，今天是吃了辣食又吃了冰酪，才加剧了疼痛。”

燕北霆侧头，不再看向她的脸，“身子这么娇弱，将来如何生养。”

“咳咳……”沈昭一听这话，震的咳了两声，不想牵?到小腹用力，一丝丝阵痛让她好不容易红润的脸色又白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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