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还能吃席呢!

公子誉府前,红绸漫卷,喜乐喧天。今日是公子誉与庸国公主成婚的大日子。

迎亲车队浩浩荡荡,从城外蜿蜒而入,停驻在府邸门前。

公子誉翻身下马,他身着绣著蟠螭纹与云纹的玄色婚服,身姿俊逸。走向身后那辆朱漆描金,装饰精美的马车前,由一旁年长的侍女撩开菱纹布帘。

公子誉示意准备搀扶的侍女退下,而后向车内伸出右手。

见此情景,马车旁的侍女们都掩嘴笑了起来。

车内的人显然也有些意外,短暂的愣神后,一只手从车内伸出,轻轻搭在了公子誉的手上,由他搀扶下车。

容莲缓缓迈出车厢。她的头发梳成一个高耸的发髻,以一支雕琢精细的银簪固定,簪上垂落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步伐,发出细微声响。

“多谢公子。”她声音温和。

公子誉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温言到:“公主一路劳顿,不必客气。”

容莲微微颔首,随他并肩步入青庐。

随后,沃盥、同牢之礼依次进行,直至最后迎来合卺礼,侍女端上用红丝线连接的两个酒卺。

公子誉和容莲各自执起一卺,手臂互相交缠,而后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合卺礼毕后,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音带着喜气:“礼成,新人入府!”

公子誉目送著容莲随着沉斗的引领离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宴饮处。

他举起酒杯,脸上挂著平日惯有的微笑,与众人寒暄交谈。

新房内,布置得一片温馨喜庆,桌上燃著一对龙凤花烛,光影闪烁。

沉斗轻声回禀,“公主,您先稍作歇息,公子正在外面,宴饮宾客。”

容莲微微颔首,她身边的侍女柳依随即上前,取了几枚金子,放入沉斗手中。

“有劳。”

沉斗满脸喜气,又躬身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柳依轻扶著容莲的手臂,在喜榻上坐下。

“莲公主,申岐君可真疼您,亲自赴曲阳迎亲不说,这一路更是对您关怀备至,公主真是好福气。”

容莲听了,微微垂下头,语气透著一丝清冷,“不过是为了两国邦交做个样子,我要是真上了心,只怕是自取其辱。”

“公主……”

容莲微微抬头,轻声叮嘱,“你以后切不可称公子为申岐君,公子封地早已被北王收回,还是称作公子更妥当。我身为庸国联姻的公主,不能落人话柄。”

“是,奴婢记住了。”柳依连忙欠身。

看着柳依一脸谨慎的样子,容莲苦笑。

庸先王死后,局势巨变。她从骄傲的庸国宗室贵女,摇身一变,成了先王口中所谓的莲公主。

如今,家族也被现庸王拿捏在手里,自己更是变成了远嫁和亲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庸王送亲前曾吩咐,公主务必要尽快怀上公子的骨肉,若公主真得了公子的真心,再加上北王室的血脉,日后对庸国岂不是大有好处?”

容莲微微抬头,静静看向为她打算的柳依。

没过一会儿,房门传来叩击声,门口响起一个侍女的声音。

“公主,公子在宴上吃醉了酒,让奴婢过来传话,公主奔波劳累了一天,请先歇息”

容莲神色平静,并无惊讶,“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随后,她坐在梳妆案前,抬手取下发间银簪,看着镜中满脸担忧,陷入沉思的柳依,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

“大王,我们真的不能去看看吗?”

明干殿,沈昭盘坐在软榻上,小几上摆列著各种丝线绣布,

她手里正绣著香囊,香囊上卡通人物的轮廓已经成型,还差最后几针便可完工了。

沈昭轻轻拉起粉色丝线,神色闷闷。

“大王说今日事务繁重,没空去参加公子誉的婚礼,可结果只是看了一下午的书简,连奏疏都没批过几份。”

燕北霆看着她皱着鼻子抱怨的模样,微微挑起眉梢,“没什么好瞧,嘈杂喧闹。”

沈昭放下手里香囊,理直气壮,“还能吃席呢!”

他眼里闪过轻笑,放下手中书简,语气悠悠,“你想吃什么,让宫中的厨娘做就是了。”

见她哑口,燕北霆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听说这几日你总悄悄抱怨宫中烦闷?”

沈昭满头问号,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她眯起杏眼看向春燕,却见春燕也眯起双眼看向在门口侍立的春景。

春景紧张得抿了抿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燕北霆胸腔微微震动,看到她皱起的小脸,第一次哼笑出声,那双透著凌冽的鸷目微弯,显露出几丝浅淡笑意,“寡人请了俳优晚间演剧,你可感兴趣?”

沈昭眼神骤亮,“真的?”

燕北霆神色自若,又拿起搁在桌上的书简,看了起来。

“寡人何曾食言过。”

他眉眼未抬,只听得噔噔两声,一阵微风拂过,沈昭便已站在他的桌案前,单手撑著桌子,脸上满是期待,“那晚上他们表演什么节目?”

“节目?”燕北霆颔首微抬,看向俯视自己的沈昭。

“就是……故事,他们会表演那些神话或者爱情故事吗?”沈昭双眸晶亮,嗓音灵动悦耳。

燕北霆又放下书简,耐心解释,“俳优多是做表演杂耍,说笑话。你若是喜欢哪本故事,?侍从递下去,他们学会了,也会表演。”

“若是想看歌舞,便让倡忧来。”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踩在地上的白皙双足,微微皱眉,“去榻上。”

“哦。”沈昭慢慢走回榻边坐下,两条腿在榻前一前一后来回晃悠,昭示著此刻她的好心情。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晚膳后。”燕北霆盯着她兴致勃勃的脸,“台子设在镜明宫荷香阁,晚间乘轿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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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明宫?”沈昭侧身又拾起香囊,缝完最后几针。“我还没去过镜明宫呢。”

燕北霆拾起案上的一枚龙纹玉佩,轻轻摩挲。

“那原是先王元后的宫殿,自从她死后,宫殿便荒废了。”

沈昭惊讶,“你是说公子誉的生母?可是王后不都应该住在瑶华宫里面吗?”

“不错,直至先月后入宫,先王便将她赶到了远离明干殿的镜明宫。”

沈昭恍然点头。

这一顿晚膳,沈昭吃得心不在焉。直到出了宫殿,登上轿子,她才一下子精神起来。

轿内,沈昭与燕北霆相对而坐。

因是冬日,她外披着一袭绣著缠枝莲纹的织锦鹤氅,鹤羽莹白如雪,细腻光滑。燕北霆则静坐一旁,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轿子渐渐停了下来。

“大王,已经到了镜明宫了。”

侍从拉开轿帘,燕北霆弯腰而出。

沈昭由著春燕搀扶下来,站在寒风中,伸手拉紧了大氅。

“好冷。”她小声嘟囔著,紧跟在燕北霆身旁并肩走著。

燕北霆看了她一眼,夜里一阵寒风猛地吹来,她急忙缩了缩脑袋,冷冽的风将她耳侧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耳朵和鼻尖也因此泛起了红晕。

“就在不远处,过了那栈道便是。”

沈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他们慢步走到一片湖前,由于是冬天,湖面早已结冰。

冰面上坐落着一个两层高的阁楼,牌匾上面写着荷香阁,从阁到湖对面的陆地,一条回廊曲折连接。

廊上依次点着无数盏烛灯,灯罩呈正十二面,保护着稳稳燃烧的烛火。

这些烛灯一路延伸,从回廊起始一直绵延至楼台何处,在暗沉的夜色里,星星点点。

栈道上,沈昭望着不远处的牌匾,不禁问:“为什么叫荷香阁?”

“夏日湖中遍布荷花,所以取这个名字。”燕北霆脚步不停,暗眸愀然,“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却未言隆冬萧索。”

沈昭跟在他身后,看了看四周的冰面。

许是走了许久,身体活动起来,寒意倒没有先前那般刺骨了。

“荷花好看,冰面也很好看。”沈昭拉了拉他的袖袍,见燕北霆侧头,她抬手指向把侧冰面。

“你看!”她笑意盈盈,“我们不用抬头就能看到月亮!”

燕北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琉璃冰面上,一轮圆月静静倒映其上。

栈道上的烛光难以照亮远方,远处只有月光洒下的余晖,略显朦胧暗沉,却正因如此,冰面上的圆月愈发清辉流溢,宛如遗落的明珠,夺目至极。

他脚步顿住,微微抬首,天上的圆月如此遥远,映照在冰面上,也只是小小的一团,却令这片寒峭冷肃的湖,染上了独特的幽韵。

“大王,我们到啦!”

燕北霆转身,只见沈昭已经站在了阁楼门口,正踏上台阶,回头呼唤他。

进入一楼,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楼中央就是一方宽阔的高台,再往前去,稍高处,摆放著一张长桌。桌后设有两个席位。更往前是个大暖炉,里面烧着精良的白炭,火势熊熊,让整个屋子温暖如春,没有一丝烟灰呛鼻。

沈昭和燕北霆坐在席位上落座,侍从们在长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窖藏的甜瓜上,还残留着侍女未擦拭干净的水珠。

一声啰响,下方高台的门缓缓开启,两名俳优迈著夸张的步伐走了进来,开始表演。

沈昭看着下方俳优,向燕北霆俯身,小声的问,“为什么他们俩穿的衣服不一样?”

燕北霆目光温和,“那是庸国和巴国的服制妆容,现在唱的是庸巴会盟,巴王被庸太子所杀的故事。”

此事是最近的大事件,早已在列国传唱开来,在各国宫廷中也都有演绎。

“我乃是巴国大王,你若杀了我,就不怕列国群起攻之?”

瘦子俳优满脸骄傲,话中透著浓郁的不屑。

另一个俳优体型肥胖,挺著大肚子,将剑搭在瘦子肩膀上:“我可是庸国太子!莫说是你,便是手足,我也杀得!”

话落,一旁的乐师们敲了敲编钟。

“噔噔”两声响,那胖庸太子耍了个剑花,在空中飞跃,却因体重飞得不高,落在地上打了个踉跄。剑刚往瘦子巴王刺去,那巴王便以极其夸张的姿态倒地,呜咽求饶。

沈昭目不转晴,被胖庸太子逗得笑出声来。

在她看得入神时,丛信突然从门外匆匆进入,悄悄走近燕北霆的身侧,低声耳语。

燕北霆神色微微一变,看了眼满脸笑意的沈昭,“正殿有急事,寡人先回。”

见沈昭微微点头,他起身往外走去。

待回了明干正殿,郭淮,公孙城和徐九早已等候多时。

他刚落座,公孙城急忙开口,“大王,巴国内乱,原巴太子姬易诈死,联合巴国宗室控制了巴王与婕后,鼓动巴廷,欲要夺回巴王先前献于我国,割让北地的十二座城池。”

婕后正是巴国先王的王后。

“如何诈死。”他面色冷峻。

“林彦密信,巴先王死后,婕后暗杀失手,又恐生变故,便先对外宣称太子易已死,事后追杀。不想太子易反扑,暗中联络宗室,瞒着外戚,带兵甲围住王宫,成?控制了巴王与婕后。”

“宗室为王室旁系血脉,自然更看重血脉正统,支持太子易传承根基。”燕北霆冷笑,“寡人高看姬离婕后,当真无能。”

丛信很快添置一盏热茶,轻轻搁置在燕北霆前的桌案上。

公孙城面色凝重,“太子易虽控制了巴王及婕后,但巴廷动荡,外戚势力仍力挺巴王。太子易难以服众登王,恐怕此番,并非意在攻城掠地,而是急于在朝中树立威望。”

“一旦战起,他便能借机分化朝中武将权力,掌控将权,从此不受外戚压制,顺势登王。”公孙城面带忧虑。

燕北霆抿了口茶,面色倒不如他们沉重,只微微抬眼看了眼徐九。

徐九上前一步,言辞笃定,“大王,那十二座城,交割文书俱在,哪有再无故旋返的道理?如今太子易单方面索要,于情于理都不通。”

“可有檄文?”燕北霆目光沉静。

“未有檄文,可见婕后并未暴露与我国来往之事。”徐九连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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