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在数栗子
“不可。”燕北霆剑眉微蹙,手中酒壶轻晃,“清酒余劲足,你已喝得许多了。”
沈昭略微混沌的眸子显露出不满,许是酒意上涌,她双颊酡红,双手环胸,小?的鼻子微微翘起,娇蛮道,“我不管,之前你明明说过的,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燕北霆见她如此情态,眸光微闪,薄唇微扬,“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与寡人如此造次。”
沈昭悄悄瞄他,见燕北霆脸色平和,墨眸似含笑意,她赶忙将面前的空杯轻轻推至燕北霆跟前,见好就收。
“那你就再给我斟一杯吧,就一杯,喝完我保证不再喝了。”
听她软声央求,燕北霆扯了扯唇,手指微动,到底往她的杯里倒了些。
沈昭眉眼立时盈满笑意,甜滋滋说道,“谢谢大王!”而后,她小心端起酒杯,小口细细抿著。
燕北霆敛笑,颔首转眸,却发现容厝正凝视沈昭,也不知多久。
察觉到燕北霆的冽视,容厝转而看向他,语调不紧不慢,“果然是?闻不如一见,向来都是妃嫔侍奉君王饮酒,不想在北王这里,竟轻重倒置。”
“夫妻之间,情之所至。”燕北霆睨一眼容厝,语气平静无澜,“听闻庸王不日即将迎娶东国公主,还未道喜。”
“竟有此事?”姬易褐眸略带讶异。
“不错。”容厝唇角稍勾,凤眼落在燕北霆身上,话中暗藏深意,“寡人离开庸国前刚行过纳吉之礼,请期未定。北王消息倒是灵通。”
姬易眸光一转,面上透著几分困惑,“列国早有传言,称先代东王绝嗣,为延续王族血脉,曾?宗室血脉手足出入后宫,致使如今东王生父成谜,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容厝脸色骤冷,眼神如霜,“市井流言,岂能轻信。”
“是易失言了,望庸王见谅。”姬易面露歉意。
容厝冷笑一声,并未再言语。
直到丝竹声戛然而止,热闹的氛围散去,两国使者伴随着容厝与姬易一同起身,容厝与姬易向燕北霆互相寒暄告别后,便各自率领卫队有序退场。
燕北霆望着空荡荡的殿内,微微捏了捏眉间。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昭身上。却见她脑袋低垂,直愣愣的盯着桌上摆放的栗子。
“在看什么。”燕北霆缓缓开口。
沈昭轻轻偏头,杏眼微眯,“我在数栗子。”
燕北霆缄默,瞟了眼桌上的两颗栗子,出声询问,“桌上有几颗栗子。”
沈昭听到问话,缓缓转过头,又仔细数了一遍,接着乖乖伸出四根手指,神情专注认真,“四个。”
“……”
燕北霆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目光扫向春燕,“扶夫人回内殿。”
“是。”春燕应道。
“我不回。”沈昭忙缩著脖子躲开春燕伸来的手,迅速拿起燕北霆面前的酒壶,摇摇晃晃起身向殿外走,嘴里嘟囔著,“我要出宫给婉仪也尝尝这酒。”
“胡闹。”见她东倒西歪,脚步踉跄,燕北霆呵斥一声。
他起身疾步走到沈昭面前,一把拂开在旁试图搀扶的春燕,微微弯腰,将沈昭稳稳抱起,径直往内殿走去。
沈昭一手搂住燕北霆的脖子,一手紧紧捧著酒壶抱在怀里,脸色惊慌,喊道,“我的栗子!”
燕北霆脚步一顿,冷目轻掠春燕。
春燕连忙小跑回身,拾起桌上的两颗栗子,快步上前,从沈昭手中接过酒壶,将栗子放入她掌心。
沈昭这才傻笑起来,悬在空中的小腿也微微荡起。
直到走进内殿,燕北霆俯身将沈昭放躺在榻上,刚准备直起身,却被沈昭拉住衣领。
他撑著上身伏在她身旁,微微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沈昭泛著两团红晕的俏脸,此刻正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
“燕北霆,你怎么在这儿?”
燕北霆鹰目微眯,缓缓凑近她娇软的面庞,嗅着她身上萦绕的淡淡酒香,语气稍冷,“你方才唤寡人什么?”
沈昭眨眨眼,空气中的凝重让她隐隐不安,不明白他怎么像是生气了,便下意识抬手,将一颗栗子递到了他的薄唇前,声音轻柔哄著,“小,小燕别气,给你栗子吃。”
燕北霆黑著脸,看她举著带皮的黑栗子,像是要喂自己吃下去。
“你吃,现在就吃。”燕北霆冷声发?。
沈昭撇了撇嘴,面露委屈,“没剥皮,我吃不了。”
“?”
他刚要发作,却见沈昭醉眼朦胧。
燕北霆黑目渐沉,靠近她耳侧,声音低哑蛊惑,“皮比栗子肉好吃,吃吧。”
沈昭恍然点头,捏著栗子凑在自己唇边,刚要张口,乌溜溜的眼珠突然转了转,又把栗子举到了燕北霆面前。
“我才不信,除非你吃一个我看看。”
燕北霆眉梢轻扬,不自觉又凑近了些,盯着她的杏眼,没料到醉后她还透著点机敏,“你真的喝醉了?”
“我没醉!”她蹙起眉,面露不满。
“既如此,直呼寡人的名字,是为大不敬,你可知道是何罪。”
见她歪头看向自己,燕北霆淡笑,“轻则囚禁流放,重则处以死刑。”
沈昭一愣,好一会才理解其中意思,乌眸中慢慢蓄上泪,看着燕北霆低沉的目光,闷声说,“那我选流放。”
燕北霆嗤笑一声,手指触了触她滚烫的脸颊,见她撇开头,不理自己。
他仰首伸眉,“醉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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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廷尉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利刃,率领一队甲士包围了丞相府。
他翻身下马,大步迈向丞相府大门,抬手中中叩响门环,声音低沉且威严,“廷尉府奉大王诏?,前来办案,速速开门!”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满脸堆笑,心中透著不安,小心翼翼问,“廷尉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廷尉眉头微皱,一把推开管家,轻轻挥手示意,身后的甲士们迅速进府搜寻。
管家见状,悄悄向后退去,突然,身旁一名甲士抽出剑,抵在了他的脖颈旁。管家惊恐万分,再不敢挪动一步。
廷尉站在原地,目光冷峻扫视著四周。
没过多久,前去搜寻的甲士们陆续在院中婖合。
为首的甲士踏出一步,单膝跪地禀报,“大人,丞相府内并未发现丞相及其近侍的踪迹。”
说完,他双手将手中的盒子呈上,“大人这是在丞相书房的案几上找到的。”
廷尉伸手接过盒子打开,只见盒中软绸之上,静静摆放著一枚青铜相印,一旁还放著一封请辞书。
他抬眼,目光如箭般射向管家,冷声问道,“丞相去了何处?”
管家望着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回道,“午后,丞相带着近侍出府,至今未归,离开时还命人搬了两箱金子。”
廷尉眼神一凛,继续追问,“可曾提及要去哪里?”
“不曾。”管家慌忙摇头,脸上满是惶恐,“小人见丞相脸色阴沉,便没敢多问。”
廷尉脸色一变,当即吩咐甲士将丞相府中所有人等押入大牢,而后,他阔步出府,飞身上马,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次日,明干正殿内气氛凝重。
燕北霆一身玄衣,斜倚在王座的扶手上,手中轻轻摩挲著青铜相印上的鼻纽,寒目扫向殿中两侧的大臣,脸色阴沉。
“国尉可曾知罪。”
公孙城冷汗直冒,急忙侧身跪地,“臣知罪,臣统管都城防卫,难辞其咎。”
燕北霆将相印重重放在桌案,俯身凌首,眼透寒威,“都城要隘,却防不住一个没有文碟的逆臣,若敌军兵临城下,都城犹同放敞,任人宰割。”
“大王息怒。”公孙城老脸一白,紧紧伏地,“臣已将昨日守门的守卫全部控制,即刻着手彻查此事,看是否有人提前向丞相通风报信。”
燕北霆露出森然冷笑,“彻查此事,但凡牵涉其中者,全数绞杀。”说完,他斜睨了一眼低垂著头的公孙城,声线冷冽,“廷后去领二十廷杖。”
公孙城暗自呼出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随后匆匆起身,回到臣列中。
燕北霆扫视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缓缓开口,“国相之位不容久虚,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
燕北霆讥笑,眼神愈发冰冷刺骨,“怎么,平日个个能言善辩,如今事关国相,却成了哑巴,莫不是心怀鬼胎,不敢言语。”
这时,御史大夫付斯侧身出列,恭敬说道,“大王,司徒将军文韬武略,且对我北国忠心耿耿,功勋卓著,臣举荐将军为相。”
燕北霆闻言,目光缓缓落在司徒镇的身上。
司徒镇迈步出列,抱拳行礼,言辞谦逊,“大王,臣恐难担此重任。臣擅长行军作战,对于经济民生知之甚少,恐怕有负大王信任。”
他微微仰头,看了眼燕北霆的脸色,继而补充道,“国尉大人比之臣,对这些事物更为熟悉,臣认为他或许能胜任此职。”
众臣听了司徒镇的话,纷纷点头,随即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这时,队列另一侧的徐九跨步而出。
徐九昨日刚随巴国护卫队返回北国,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他的身形比从前消瘦不少,然而双眼依旧炯炯有神。
他恭敬地拱手揖礼,声音铿锵有力,“大王,徐九愿主动请缨,担任北国国相,为北国尽心竭力,助我王成就大业。”
一旁的刘恪微微皱眉,出列谏言,“大王,徐大夫热忱之心可嘉,但国相之职,不仅关乎国家经济命脉,还需有行政与民生文化发展之要责。”
说到这,他略作停顿,“列国策士四处奔走,多是为功名利禄,鲜少心怀家国忠诚。且,徐大夫并非北国人,若居此位,恐怕北人心生不满,政?推行亦会受阻。”
徐九微微皱眉,看向刘恪,直言不讳,“刘客卿亦非北国人,你原是东国的一郡监,如今效力于北国,却说出这一番话,莫非是看不惯徐某,还是客卿也想做这北国丞相?”
刘恪目不斜视,只面向燕北霆,正色道,“一国之相绝非儿戏,刘恪绝无贪念相位之心,只是事关国本,不得不慎之。”
他侧身看了一眼徐九,“若方才有言辞冒犯了徐大夫,还请徐大夫见谅。”
徐九白了他一眼,对坐在上首的燕北霆微微揖礼,“大王,实不相瞒,臣辗转列国,除却一颗衷心,另外所求者,确为功名利禄四字。”
燕北霆眉梢微挑,看着廷下纷乱的讨论声,屈指叩响桌案,群臣霎时噤声。
徐九目光坦然,无视众臣窃语,语气诚恳,“方才刘客卿提及对国家忠诚一事。臣自认对北国绝无二心,若有幸成为一国最高之国相,名利加身,日后又岂会再顾他国蝇头小利,不忠我国?”
“即便他国以千金万金相赠,许以赐爵封侯,徐也不屑一顾。因北国强,臣所得功名利禄便愈发丰厚。如此,臣怎能不殚精竭虑,辅佐大王?”
说完,徐九微微眯起小眼,看了眼刘恪,话语犀利。
“敢问诸位同僚,莫说是在北廷,便是其他四大国廷,有谁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侍奉君王?即便有人心怀家国,可这其中,又有谁能离得开功名之激励?”
刘恪身形一滞,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向著燕北霆微微揖礼,又沉默得回到了臣列中。
燕北霆淡笑,看着徐九,话透挪揄,“徐大夫巴国这一行,所经历了牢狱之灾,但志气未减,反而比从前更犀利了。”
徐九揖礼,“多谢大王,只是那巴国人饭食好辣,饮食多用花椒茱萸调味,臣在其国食不对味,那一身肥膘,可要在我国好好养一养了。”
此言一出,廷上众臣纷纷笑了起来。
燕北霆眼中带着兴味,唇角微勾,“徐大夫此回北国,寡人还未行赏赐,既然大夫言辞阵阵,寡人便拜你为相。”
“多谢大王。”徐九深深揖礼,眼神坚毅,“臣定不负王上知遇之恩。”
廷中臣工静默一瞬,在赵泊身后的一位公大夫连忙出列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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