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王后是惩罚？

“大王慎重啊。”他上前揖了一礼，“这徐大夫方才所言，乍听是有些道理，可是其中却有不通。”

燕北霆掠过他，瞟了眼其后赵泊。

“有何不通。”

“若因徐大夫所言，岂非列国君臣中，皆是以名利牵制？若此时国局动荡，我王难以许利，难道徐大夫便要转头事从他国？如此自私功利的小人，怎能为相？”

公大夫脸上闪过轻蔑，高声谏言，“大王！这徐九妖言惑众，若大王轻信其人，许之相位，定对北国不利啊！”

徐九不慌不忙，微微拱手，“公大夫可莫要曲解，徐方才所言，功利与忠诚并非相悖，反倒是相辅相成。志士热血为国，也望功绩留史，这何不算功名。”

“若无上升功利之回报，人才难展才，国难强，”

徐九说完，看了眼另侧垂头的刘恪，“刘客卿所言，不过是觉得我非北人难以忠北，若因此，北国王都就该紧闭城门，让那些欲事北国的学士游子们，无门而入。”

公大夫握著笏板的手一紧，看了眼一旁的赵泊，咬牙道，“徐大夫?言惑主，大王断不可轻信！”

“寡人倒觉得徐大夫所言，甚是有理。”燕北霆复又俯身捡起相印，看向廷下，俊容浮笑，“除了宗室，廷中有不少来是诸国游子，还有外戚在其中，说来，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北人？”

廷下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燕北霆轻笑，眼透肆意，“北国以战功才具封爵受禄，不似东国，事事以王室族人为首。在我北国，若是大才，如徐大夫一般，一介游行士子，亦可爵居高位，凌驾宗室之上。”

这番话如石破天惊，那些并非北国出身的臣子们，瞬间面露振奋之色。

大王的一番言语，直抵人心，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徐九，眼中满是热切与憧憬。

公大夫又看了看赵泊僵硬的脸色，急忙劝阻，“大王，这徐九?舌如簧，切不可如此轻易封相啊！”

燕北霆动作一顿，转而看向赵泊，“赵泊，此人是你门下舍人，三番四次违逆寡人心意，你说该当如何？”

“这……”赵泊冷汗涔涔，察觉到周遭同僚满是反感的目光，不顾公大夫求救的眼神，出列说道，“臣岂敢僭越，请大王做主。”

“那就拖下去，杀了吧。”燕北霆轻瞥他一眼，神色从容，“在偏殿行刑，至于刑法……”

他沉吟片刻，看了眼公孙城，“行廷杖，死了便了了。”

“大王！臣一片忠心，为国谏言，大王怎可如此行事啊！”

公大夫面色惊惶如土，被两名甲士架著胳膊，向殿外拖去，他奋力挣扎，嘶喊道，“大王这般不顾忠臣谏言，可是要寒臣工们的心啊！”

听着侧殿响起公大夫凄惨的哀嚎声和求饶声，燕北霆冷笑，眼中满是倨傲与狠戾，“你们当中若还有谁，想替寡人做主。便拿出你们的本事，将寡人拉下来，自己坐到这个位置。”

群臣惶恐，连忙揖礼，齐声答道：“臣不敢。”

待外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悄无声息，燕北霆才收起笑容，慵懒地靠在王座之上。

他眼神冰冷，冷冷扫视著阶下众臣，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

沈昭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仍睡眼惺忪。

她迷迷糊糊坐起，把手攥成拳揉了揉眼睛，动作忽得一顿。随后缓缓摊开手掌，望着手心里的两颗栗子，陷入沉思。

春燕听到动静，上前撩开床幔，“夫人，您醒了？已经午时了，夫人昨夜闹了一宿，先洗漱过用膳吧。”

她刚把两侧床幔系挂在床柱上，一转眼，便见沈昭指尖捏著一颗带着牙印的栗子，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

春燕忍俊不禁，扶着她下榻，笑着解释，“昨夜浴房，奴婢伺候夫人换完寝衣，夫人非说栗子皮好吃，当着奴婢的面咬了一口，结果哭着说牙痛，光着脚跑回了寝宫。”

见沈昭坐在梳妆桌案边，瞠目结舌望着自己，春燕又说，“大王见了，询问缘由，而后吩咐奴婢拿了碟蜜渍樱桃，才将夫人哄好呢。”

沈昭欲哭无泪，“我怎么不记得？”

“夫人您醉酒后，还非要拎着酒出宫去寻郭夫人呢，夫人也不记得吗？”

沈昭先是一愣，随后扶额，隐隐约约想起了宴会上的情形。

她被燕北霆抱回内殿后，好像还直呼了燕北霆的大名，甚至喂他吃带皮的栗子……

沈昭猛搓双颊，哀呼一声，“完了！我的淑女形象全没了！”

“夫人的淑女形象？”

见春燕疑惑看向自己，沈昭连忙弹起身，快速套上衣衫，一边口中解释，“你不懂，形象就是给人的印象。”

“不行，我们先去太医院躲一躲，大王待会肯定要来问我的罪！”

说完，她急急忙忙拿起一支钗子，利落地将一头秀发挽起，猛地拉开门就要往外面冲。

谁料，额头“咚”的一声，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冲击力让她不由倒退几步。

燕北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身形摇晃的沈昭，稳稳扣住她的细腕。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前倾，朝她逼近。

“往哪躲？”

“我……”沈昭张了张嘴，本能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小腿抵在榻沿，一个踉跄，跌坐在榻上。

春燕见此，识趣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燕北霆俯身，注意到沈昭躲闪的目光，伸出手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面自己。

他凝视着她，见沈昭眸光闪烁，恰似一只受惊小鹿。他唇角微扬，噙著一抹笑意，缓缓开口。

“既然酒醒了，便该算账了。”

沈昭的长婕如蝶翼般扑闪，透着丝丝不安。

她能感觉到，燕北霆的目光从自己的双眼开始，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自己的唇上，仿佛在用视线描摹著自己的嘴唇轮廓。

沈昭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下意识抿紧嘴唇，一抹红晕迅速爬上脸颊。

燕北霆感受手中泛著暖意的肌肤陡然发烫，他鹰目上移，落在她绯红的脸颊，泛粉的耳尖，和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眼前的她，竟与昨夜醉酒时一般动人。

燕北霆眸光幽深，不自觉又靠近了许，两人的距离愈发近，只要再向前一寸，他的薄唇便能压上她精?的下巴。

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燕北霆心下一动，声音愈发沙哑，“你说，直呼寡人名讳，该怎么罚你？”

沈昭微愣，耳边骤然回响起“轻则囚禁流放，重则处以死刑。”这句话，脸上的热意微消，抖著嗓子问，“我……我要被流放了？”

“做梦。”燕北霆嗤笑一声，“今日廷会，徐相进言说国不可一日无后，你可有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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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面色踟蹰，欲言又止，燕北霆语调纾缓，“何不妨将你的心意说出。”他墨眸微闪，微微暗示，“寡人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心意？”沈昭皱起眉头，垂眸思索。

不经意间，她突然瞥见燕北霆嘴角轻抿，似隐隐露出一股紧张来。

“不错，说吧。”

“我……”沈昭丈二摸不著头脑，心中不解，“我不懂，你要娶王后吗？”

燕北霆微微颔首，顺势追问，“你要当王后？”

沈昭神情一震，讷讷说，“当王后是惩罚？”

“不是。”燕北霆望着她清透的眸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微微向后退了退。拉开些许距离。转而坐在她身边的榻上，“今日寡人心绪尚佳，你若提出想要的东西，寡人可许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沈昭一眼，而后微微坐直身子，冷峻著脸，矜慢得等沈昭向自己剖白心迹。

沈昭眼神一亮，似没想到有这么好的事，语气稍微迟疑，“那我想大王不要计较我昨夜的事。”

“……可。”

“婉仪来信说生下了一个女孩，我想出宫去看看她。”

说完，沈昭偷偷抬眸观察他的反应，毕竟自从上次回宫后，每次她提出想出宫玩，燕北霆都会冷著脸拒绝。

燕北霆微微皱眉，“可。”

这都行？沈昭狐疑的盯着他，不由试探道，“那我以后能直接喊你燕北霆吗？”

燕北霆默了片刻，转念想到，她或许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若是拒绝，只怕她更不敢袒露真心了。

思索良久，他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字，“可。”

这很不对劲！！！

沈昭震惊，她皱着眉，忍不住又试探问，“那我以后能叫你小燕？”

话一出口，沈昭就见燕北霆黑眸冷飕飕得盯着自己，她连忙摆手，“不叫了，不叫了。”

燕北霆冷哼一声，随即便见她捂著肚子，眼巴巴看着自己，小可怜一样。

“我饿了。”她说话，嗓音软绵绵的，“我一直睡到了现在，早饭午饭都没吃，好饿。”

“……”

膳厅

燕北霆看着沈昭小口吃著菜，脸上难掩不悦之色，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沈昭原本夹菜的手不由顿了顿。

她小心看了他一眼，转而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糕饼，小心翼翼放在燕北霆面前的小碟中。

“这个好吃，你尝尝。”

燕北霆听着她软糯的声音，面色依旧阴沉，随手将糕饼扔进口中。

*

明干正殿内，气氛凝重压抑。

丛信垂著脑袋，胆战心惊得看着殿前撒落一地的奏疏，

“啪！”

燕北霆面带愠怒，将手上的奏疏越过面前桌案，甩落在地。

“字迹潦草，歪斜不整，将这本也退回去，令其重新誉写。”

“是，是。”

丛信连忙上前，?著腰，把地上散落的竹简一一拾起。

看着手中字迹还算是整洁的竹简，他不由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大王，却发现大王正冷目盯着自己。

丛信脚下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心中哀叹，也不知是谁惹了大王，只怕大王会迁怒到自己。

自离开膳厅后，燕北霆脸上的郁色就一直未消散。

他反复回忆著沈昭当时的神情，终于寻出了些端倪。

今日自己暗示得如此明显，她却始终毫无回应，这样的态度，若不是在装傻，那便是对自己并无特殊心思。

想到她那双清凌凌的双眸，燕北霆突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念及此，燕北霆脸色越加阴沉，看着跪在面前的丛信，语气寒霜，“起来。”

丛信一抖，急忙站起身，手中仍紧握著竹简，却不敢靠近桌案将其放回。

他低着头，暗自揣测大王怕是在为出逃的丞相一事动怒，便小心翼翼劝道，“大王无需太忧心，如今北国已向列国发布昭告，全力追捕郭淮，各郡县也都对沿路关卡严加盘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见燕北霆神情依旧冷峻，丛信擦了擦头上的汗，试探著问，“要不奴去传夫人来？”

上次大王心情不好，夫人一到，大王就消了气。

丛信心中不免懊恼，早知道这次也该派人去请夫人来。

燕北霆一听，眼神瞬间一冷，嗤笑一声，“她的心思又不在寡人这，叫来又有何用？”

丛信立刻噤声，暗道大王原是跟夫人闹了脾气。

想起今日提及王后时，她不在意的模样，燕北霆神色越发阴沉，一抬眼，又瞥见右侧榻几上摆放的一盆点地梅来。

他冷冷下令，“去，将那那盆花砸了。”

丛信忙放下竹简，在燕北霆的注视下走到榻边，拿起花盆。

可刚一抬手，脖子就又感受到凉飕飕的目光，让他捧着花盆的手一紧。

他眼珠微转，并未动作，而是赔著笑说，“大王，这点地梅夫人犹爱，五日里有三日会亲自来内殿浇水照看，若是摔了，夫人怕是要伤心了。”

“她难过与寡人有何?系。”

燕北霆冷冷嗤笑一声，眼神从花盆上移开，抬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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