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日大王有点怪怪的

丛信暗道有戏，将花盆抱在怀中，趋步上前，恭敬问道，“大王，可是夫人做了什么，让您心生烦闷？”

燕北霆将茶盏轻放于桌案，修长的手指捻起玉质笔格下的花钿，缓缓摩挲，“今日提及册封王后一事，她竟神色淡然，无动于衷。”

“什么？”丛信一时惊愕，不由脱口而出，“大王要封夫人做王后？”

燕北霆微微皱眉，瞥了眼丛信。

丛信心中一紧，迅速收敛脸上的惊讶之色，言辞谨慎，“大王，夫人并非出身于显赫家世，这册封王后之事，恐怕……”

“你想替寡人做主？”

阴恻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丛信见大王正冷睨自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没忘记今日早朝时，大王对臣工们那番威慑之语，那公大夫在侧殿的惨?声犹如在耳。

丛信微微躬身，神情严肃，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夫人品行淳善，自然堪当王后之位。奴只是担心前朝那些臣子们，或会对夫人有所非议……”

“非议者，杀。”

燕北霆眉眼间满是淡漠，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寡人除去今日，近来未动杀伐，这些臣子，怕是忘了寡人的手段。”

丛信神色复杂，只道大王怕是已对夫人情根深种了。

他低头思忖片刻，不敢直言，而是小心试探，“大王可曾听闻此诗？朝牧于野，暮归念她。只道投缘，不知情长 ？”

燕北霆剑眉微蹙，眸光幽深，“你的意思是，有情而不自知？”

丛信见此，暗自舒一口气，恭敬答道：“大王，依奴之见，您与夫人之间，大抵便是如此了。”

周遭的空气，突然陷入一阵静默。

燕北霆眯起墨眸，细细回想，竟觉其中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夜半时分，她曾悄悄牵过自己的手。那日从千寿宫回殿，还依偎在自己怀中。泪水潸然，便是他伸出手，拭去她的泪。

忆起那日，燕北霆眸光微暗，如此亲昵举动，一桩一件，可不就是她对自己动了情，却不自知。

他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指尖那枚桃形花钿上，眼前又浮现出她娇憨的笑脸。

依照她率真的性子，定是如此。

一念及此，他抬眸，瞥了眼丛信，沉声道，“既然如此，如何才能让她明白，自己早已对寡人芳心暗许。”

丛信一愣，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不由问了一句，“大王，您说什么？”

他读的那首诗，本是讲男子郊野驱牧，夜间思念一女子，本以为是投缘，却不知自己已经情深的意思。这诗本就是喻意男子的，怎么跟夫人有关？

燕北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耳朵不好使，便让侍卫拖下去，割了。”

丛信大惊失色，急忙躬身，支吾著，“这……”

他这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燕北霆瞥见丛信怀中微微颤动的点地梅，见他如此不成事，面露不耐，“放回去。”

丛信连忙应了句“是”，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放回了小几上。

他定了定神，迎上大王的目光，斟酌著提醒，“大王，那诗的原意是讲男子野外放……”

“寡人知道。”燕北霆神色烦躁，随手摆了摆，只觉得丛信不如往日机灵，“不过是首情诗，你啰嗦什么。”

随即，他又瞟了丛信一眼，陡然发问，“可有女子暗中爱慕于你？”

丛信一时语塞，不知大王怎么突然说到了自己身上。

燕北霆见他这般模样，嗤笑一声，眉目微冷，“去传徐九进宫。”

“是，是。”丛信急忙应下，见大王随手拿起书简，似是要处理正事，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未过多久，接到传召的徐九匆匆入宫。他抬眼，见到上座的燕北霆，赶忙恭敬地拱手作揖。

“拜见大王。”

“起来吧。”燕北霆放下手中书简，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徐九察觉大王注视，不敢耽搁，立刻禀报，“大王，郭淮一事有眉目了，那日，他趁三国会盟，混进了庸国的车队，去了庸国境内。”

燕北霆微微颔首。

徐九见大王似乎并不在意，又说，“季燕公主已从申岐启程，正赶来王都述职，约莫这几日便要到了，不知是该安排公主入住王都驿馆，还是王宫？”

燕北霆并未回复，而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寡人听闻，你的夫人是巴国人？”

徐九心中猛地一紧，生怕大王误会夫人与巴国仍有往来，急忙解释，“是。夫人确是巴国人，但她与母家家族向来不睦，形同仇敌，对巴国并无丝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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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尉曾言，郑氏先是钟情于你，而后与你在巴国成婚，并育有一女？”

“是，小女名唤徐乔儿。”徐九恭敬回答，心中暗自揣测，却不明白大王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燕北霆神色平静，淡淡问，“郑氏为何钟意于你？”

“这……夫人在巴国时，遭母家逼迫，是臣出手相救，为她租了间客栈容身，日久生情。那时夫人便已与母家恩断义绝，绝无半点纠葛。”

徐九信誓旦旦，唯恐大王不相信自己。

燕北霆目光深邃，“如何日久生情？”

徐九一滞，没料想大王关注的重点在此处，旋即答道，“那时夫人失母家庇佑，孤身一人且身无分文，臣于心不忍，便为她租下一间客栈，二人朝夕相处……”

说著，徐九的眼中泛起一丝怀念，那时他的夫人身材苗条，只是后来生下徐乔儿后，身材便不复从前了。

“那她如何向你提婚？”

徐九轻皱眉头，恭敬回复，“大王，那时是臣先提出的成婚，并非是她。”

燕北霆稍稍挑眉，“可她先钟情于你。”

徐九略微局促，点头道，“正是，相处时日一长，臣也钟意她。况且此事由女子说来总是羞怯，所以是臣先开的口，夫人自然顺势应了。”

燕北霆垂下眼眸，陷入沉思。

徐九见大王这般神态，不由询问，“大王，莫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燕北霆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淡声道，“并非寡人。”

“那便是有女子倾心于您了。”徐九恍然大悟，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大王，可是沈夫人？”

北廷中，这位沈夫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光是能在大王后宫中，安稳活得数月，便已经是不简单了。

此前，还曾让大王罢朝一日，这事儿人人皆知，却无人敢议论，生怕触怒大王。

察觉到大王投来审视的目光，徐九连忙拱手行礼，“臣出使巴国前，曾在食肆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宅心仁厚，见臣出使巴国无人相送，便请臣用饭，为臣饯行。”

燕北霆微微颔首，并未显露出意外之色。

徐九小心试探问，“大王可是在想臣在廷议时，谏言您立后一事？”

燕北霆紧紧盯着他，眼神深邃难测，语气却透著随性，“沈夫人如何？”

徐九闻言，细细思索，“臣对沈夫人印象颇佳，只是夫人在朝中并无势力倚仗，日后处理宫中事物，难免力不从心。况且，朝中其他臣子，恐也会有所异议。”

说罢，徐九偷偷抬眼，只见大王微微眯起厉目，周身散发著阴冷的气息，在他身后侍立的丛信，更是将头垂得极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徐九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又说，“不过，也正因如此，沈夫人没有家族势力牵扯，便不会卷入朝堂纷争，反而使后宫安稳太平。”

“再者，北国为五国之长，北国的王后，无需过于看中出身，只要得大王的青睐便可。”

见燕北霆的神色逐渐缓和，眉眼间的阴霾散去，徐九暗暗松了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

太医院

室内，沈昭正与女医玟和春燕围坐在一起，扒著从初冬采婖的山茱萸果核。

“夫人可知这山茱萸是何药性？”

沈昭停了手下动作，微微思索，“酸，涩，微温。”

“不错。”女医玟赞许地点点头，“山茱萸归肝，肾经。若以之与山药，大米?煮成粥，有脾肾双补之效。”

沈昭点点头，将果肉放进干净的篮子中，温言说道，“也可以搭配枸杞泡水喝，滋补肝肾，对阴虚所致的腰膝酸软，视力减退也有补益。”

说完，她垂下眼眸，眉梢轻蹙，神情间似藏着几分心事。

春燕瞧出异样，与女医玟对视一眼，随即小心的问，“夫人，您今日可是心情欠佳？”

往日里，夫人总是笑意盈盈，如此沉默寡言的模样倒是少见，莫非是因为今日小虎不在的缘故？

“夫人可是想小虎了？小虎跟着太医丰去郊外采取侧柏的果实，瞧这天色，也该回来了。”

见春燕满脸担忧看着自己，沈昭轻轻摇头，语气略显沉闷：“我在想大王。”

她放下山茱萸，双手交叠撑在桌上，秀眉紧蹙，“我总觉得，今日大王有点怪怪的。”

春燕微冴，午时大王回寝宫见夫人时，她已退下，并不知晓殿内发生了何事，不禁疑惑得看向沈昭。

沈昭抬眸，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大王不仅答应我可以出宫，甚至还允许我能直呼他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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