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懂了些男女之情

“臣自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托。”

郭淮又深深拱手作揖，语气满带诚挚感激。

“你既来投诚，寡人便先授你客卿之位。待你日后有所建树，必予你庸国大良造之高位。”

言罢，容厝微微俯身，幽深的目光落向面容略显松懈的郭淮。

“只是庸国与北国联姻一事，着实?寡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凤眸掠过一丝隐晦暗光，“北王绝非宽厚待兄之人，否则也不会收回那公子誉的封地。莫非，真是我庸国公主入不了北王的眼？”

郭淮低头沉思，语气谨慎，“当日廷议，臣也在场，齐席说起联姻一事时，北王似有应承之意，只不知为何，忽又谈及长幼礼仪之道。”

容厝斜睨他一眼，隐含不耐，“你可能探出其中缘由？”

“依臣所见……”郭淮皱眉，缓缓张口，“怕是与那沈夫人有关。”

“是那日会盟宴上的女子？”

容厝微微侧首，还真想起了那女子的面容。

那时，他领着魏怾先入宴席，甫一抬眼，便瞧见主席位侧，坐着一身着华服的女子。

她垂首低眸，面容虽瞧不真切，却仍能窥见其婉丽。他一眼便断定，此女便是北宫中唯一的后妃。

听到她口中喃喃，似在碎语，莫名勾起自己的兴致，不由放轻脚步趋近静听，结果却听到从她嘴里冒出许多菜名来。

正想到此处，郭淮的声音复又响起。

“此事在北廷中人尽皆知，北王极其宠爱此女，不仅赐她入住北王寝宫，甚至曾因她罢朝一日，更与那华太夫人撕破了脸。”

“竟有此事？”容厝眉梢轻扬，脸上露出深意的笑，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那女子竟有如此能耐，能引得北王至此？”

“该是因北王的头疾。”

容厝笑容一滞，“什么头疾。”

郭淮眼纹微动，声音渐低，“臣派太医院的细作查探得知，北王数年前忽染头疾，自从那女子入宫，北王便许久不曾发作。朝堂上也不再动辄暴怒杀人。臣揣度，定是那女子在为北王医治。”

“原来如此。”

容厝笑容陡然敛去，面上的神情变得冷淡，轻嗤一声，“寡人还以为那铁树开了花，懂了些男女之情。”

“那沈夫人颇得北王信任。”郭淮微微抬头，“大王不妨暗中派人杀了那女子。北王头疾若再复发，必然难以自控，届时再暗中与公子誉联络，助他夺权，搅乱北廷内政。”

“杀？”容厝冷冷哂笑，看向郭淮，“北王向来行事缜噸，不受他人掣肘。沈夫人既已获其信任，定是已根治北王头疾，或是已将良方相授。”

“如今，你却让寡人贸然涉险，去杀一个毫无用处的女子？”

他英挺的鼻梁微微皱起，眼中浮现出一抹嫌恶，“何其愚蠢。”

话落，魏炀心头一紧，连忙向前拱手。“大王所言极是，在北廷动手谈何容易？若被北王察觉，定会招来兵戎之祸。”

他神色郑重，语气警惕，“自庸巴会盟后，我国兵力受损，尚未恢复元气。此时若是开战，北国不提，便是与我国结怨的巴国，定会有所动作，倘若北再与之结盟，两面夹击，我庸国恐再无休养生息的机会。”

言罢，魏炀又转眼瞥了眼垂头的郭淮，意有所指，“大王若轻信此计，只怕会落入他人圈套。”

郭淮轻叹一声，并未理会魏炀的阴阳怪气，拱手道，“是臣思虑不周，还望大王恕罪。”

容厝摆了摆手，面容转瞬恢复如常，上下扫了眼郭淮疲惫落败的模样，“一路奔波，你也累了，瞧你精神不济，也不便再谈政事。下去吧，改日再议。”

“是。”

“郎中?。”

魏怾上前一步。

魏怾原是容厝太子时跟前近侍的中庶子，自从容厝登位，便封了他做郎中?。

“去?侍从好生看顾，莫要让庸国的客卿受了委屈。”容厝眸光淡淡扫向魏怾。

魏怾心领神会，引著沉默不语的郭淮退下。

“人都走了，御史大夫还有何高见？”

容厝看向魏炀，抬手端起一盏茶，动作散漫，细细品著。

魏炀进言劝道，“大王，您何必将这北贼留在庸国？若他是北国派来的细作，岂不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狼？”容厝微微挑眉，语气微淡，“谁是狼，犹未可知。”

“大王，现下庸北两国交好，不如将郭淮遣送回北国，如此可相安无事，若真让北王知晓郭淮在此，恐生变故……”

容厝眯起寒眸，看向莣郦，脸色阴沉，“交好？列国之中，哪有两国能真心交好？难不成送回一个郭淮，庸北两国就能永息干戈？”

“这……”莣郦被容厝的眼神一刺，忙拱手道，“话虽如此，但此举可向北国表明我庸国态度，若真因郭淮一事引发两国交战，才是得不偿失啊。”

“北王其人城府极深，若无万全把握，不会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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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厝嗤笑一声，“他眼线遍布，怕是早已知晓郭淮到了庸国。”

“只是方才郭淮提及沈夫人……”容厝微微皱眉，回想起会盟宴上燕北霆看向那女子的眼神，眸光一沉，“去，派人彻查那沈夫人的底细，事无巨细。”

“是。”莣郦微微躬身，随后又说道，“大王，太卜令称下月二十五日乃是吉期，是否立刻派遣使臣前往东国，商议婚期事宜？”

容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冷道，“一个宗杂的公主，还道什么吉期。即刻传令使者去东国，就说婚期定在下月初。”

莣郦与魏炀噷换了一个眼神，只听得大王冷冷的声音又从上面传来。

“先前庸巴会盟，东国定也暗中参与，否则东国怎会如此迅速调遣军队偷袭我国？”

他眼中闪过阴狠之色，俊脸扭曲，“寡人迟早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庸国城池，给寡人吐出来，加倍奉还。”

*

北国

国尉府

郭婉仪伏在榻上，喜不自胜拉住沈昭的手，轻声道，“夫人快瞧，小宝儿正冲您笑呢！”

沈昭眼里亮晶晶，伸出手，用指尖轻柔点了点婴儿圆乎乎的脸颊，果然又见小宝儿咧开嘴，咯咯笑着。

“好可爱！”

沈昭跟郭婉仪对视一眼，笑意盈盈，“婉仪，她?什么名字？”

郭婉仪一怔，羞涩地抿了抿唇，小声答，“夫君给起的名字，?慕婉……”

“这个名字真好听，公孙慕婉是吗？”

见沈昭捂嘴偷笑，郭婉仪脸上一红，似又想起什么，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失落，“夫君很疼爱小宝儿，可是家公不喜欢。”

沈昭面露讶异，抬眼看向榻上的婴儿，不解问，“小宝儿这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呢？”

郭婉仪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落寞，“听闻兰说家公一直盼著这孩子能是个男孩，好继承家业，如今得了女孩，家公很是不悦，好像说要逼着夫君纳人了……”

“闻兰是谁？”沈昭微微皱眉。

“是我有孕时，府中拨来侍奉的侍女。”她眼中隐隐泛著水光，“女医说我这次生产艰难，身子损耗过重，往后怕是难以再孕了。”

郭婉仪低头看着小宝儿，温柔地亲了一口孩子的额头。“小宝儿是个女孩，比不上男孩的，将来既入不得朝堂，也上不了战场，无法为家族立下?勋，闻兰说，我再生不了了，日后夫君定是要纳妾了……”

“谁说女孩不行呢？”

沈昭拍了拍她的手，温言劝慰，“大王前日还跟我说起，这几日季燕公主要回王都述职，听说她在申岐击退戎狄，立了大?，升了爵位，又得了好些赏赐。”

见郭婉仪呆呆望着自己，沈昭微微凑近，轻柔地用丝帕拭去她眼角的泪，“公主也是女子呀，谁说女子比不过男子呢，再说，小宝儿有疼爱她的父亲还有母亲，多幸福呀。”

“你现在在月子期间，心绪难免敏感。”沈昭见她不再流泪，柔声说，“若是有烦心事，可别憋在心里，可以跟你夫君说，你听听小宝儿的名字，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们了。”

郭婉仪神情稍稍舒缓，重重点头，脸上不由又浮上笑意，“夫人，那您何时也能怀个宝宝？往后咱们的孩子便能一起长大啦。”

“我？”

沈昭一愣。

自从燕北霆跟她说起王后那日后，他们二人相处如旧。只是不知怎的，这段时间，每次与燕北霆目光相接，她都感到举止局促。

“上次我进宫去辰春宫时，就瞧出不对劲了。”郭婉仪凑近说，“夫人在大王面前，不用臣妾相称，竟以你我对谈，大王还不怪罪。”

沈昭微微皱眉，“是他说我改不了的话，就不用那自称……”

“是吗？”郭婉仪惊讶，将小宝儿的小红肚兜仔细叠好，放在枕边，“我还听说夫人早搬进了大王的内寝呢，这可是历代都没有的规矩。”

沈昭微微摇头，“他说在辰春宫怕是不安全，搬去那，是为了保护我。”

“若不放在心上，怎会想要保护夫人？那日雪天您回殿内时，大王就一直盯着您摘的梅花，当时我还疑惑，现在想来，大王肯定是很喜欢夫人。”

见沈昭仍一脸茫然，郭婉仪抿唇一笑，打趣道，“都说当局者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夫人这般表情呢。”

待走出国尉府，沈昭才渐渐回神，本想往聚鲜楼去，却突想起什么，忙拦住送她出府的侍卫，“公孙秉可在府中？”

侍卫恭敬回道，“是，公子正在书房。”

沈昭松了口气，“烦请帮我传达一个口信。”

书房内

公孙秉将文书放入书架摆放整齐，听着侍卫回禀，不由一顿，“沈夫人当真这般说？”

“是。”侍卫躬腰，恭谨的回，“沈夫人还说女子月子期间多思，多需夫君陪伴，让奴来转告，切莫让夫人误会伤心。”

公孙秉微微点头，“你去府库中带着珍宝噷给沈夫人，说我多谢沈夫人。”

见侍卫垂首应“是”。他将毛笔轻放于笔格上，目光一冷，“去查查那闻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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