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也许十年，也许百年

黑暗持续了很久。

楚昭宁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的虚空里，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偶尔有银色的光点从眼前掠过，她伸手去抓，却总是扑空。

"九霄？"她试着呼唤，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亮起一抹微光。楚昭宁努力朝那里游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三清宗的剑阁，但比现在要新许多。年轻的九霄剑灵正在训斥一个少年剑主，银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剑式第三变要心随意动，不是让你手抽筋！"九霄的剑穗狠狠抽在少年手背上。

少年委屈巴巴地揉手："师父，我饿了..."

"练完再说。"

"可掌门说今天吃红烧鱼..."

九霄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那就吃完再练。"

场景忽然变换。深夜的剑阁里，少年剑主高烧不退，九霄化作人形守在榻前，时不时用剑气为他降温。

楚昭宁想靠近些，画面却如水面般荡开。新的片段浮现：魔修围攻山门，少年剑主浑身是血，九霄剑第一次出现裂痕...

最后的记忆最为清晰。少年站在天门前，额间赫然是九星纹："师父，我死后会把钥匙之力散入轮回...请您...找到下一个我..."

九霄的剑身寸寸断裂："蠢货！本座凭什么要答应你！"

"因为..."少年吐著血笑了，"您从来舍不得我真死..."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剑阁房梁，还有扫帚精激动到变形的脸："剑主大人醒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一杯温水递到唇边，容寄雪的声音传来："慢点喝。"

原来众人被归墟爆炸的气浪冲回现世，而她在昏迷中已经躺了半个月。至于九霄...

"剑灵损耗过重。"无锋剑灵把一枚黯淡的明珠放在她掌心，"灵识散入你的识海了。"

楚昭宁摩挲着明珠，里面空荡荡的。但当她闭眼内视时，发现识海里多了些银色的光点——它们漂浮在九个灵体少女周围，像一场温柔的星雨。

"要多久才能恢复？"

"也许十年，也许百年。"无锋轻声道，"看造化。"

窗外春光明媚。楚昭宁慢慢走到院中，拿起那把没有剑灵的九霄剑。剑身映出她的脸——棕发间的银丝更多了，额间九星纹也带着淡淡银光。

"我等你。"她对着剑身轻声道，开始练习最基础的沧浪起手式。

一下，两下...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时，似乎有阵微风拂过耳畔：

"...手腕...再沉三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剑阁地板上，楚昭宁盘膝而坐，面前摊开着《九霄剑典》。自从九霄灵识散入识海后，她养成了每日晨读的习惯——虽然那家伙从没夸过她用功。

novel九一。com

"剑主大人。"扫帚精用秃尾巴卷着抹布擦剑架，"今天还去寒潭练剑吗？"

"嗯。"楚昭宁头也不抬，"把无锋师姐上次给的剑油带上。"

扫帚精嘟囔著去翻箱倒柜。自从九霄沉睡，它就成了剑阁最操心的那个，整天担心楚昭宁练剑太拼累垮自己。

寒潭水汽氤氲。楚昭宁脱去外袍踏入水中，冰冷的潭水立刻漫过腰际。这是九霄从前最常督促她修炼的地方，说是能静心凝神。

剑锋划破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三百六十遍"沧浪起手式"，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早课。练到第二百遍时，右臂肌肉开始发抖——没有九霄的灵力支撑，纯粹的肉体修行远比想象中艰难。

"二百零一..."她咬牙继续，剑尖在水面刻出细密的波纹。

"手腕角度不对。"

恍惚间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楚昭宁猛地回头。寒潭边空无一人，只有扫帚精在石头上打盹。

她摇摇头，调整姿势重新开始。水中的倒影映出她倔强的眉眼，发梢银丝比昨日又多了几根——这是九霄灵识与她深度融合的证明。

午后的剑阁来了位意外访客。谢摇筝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留影石："听说某人把自己练吐血了？"

"谣言。"楚昭宁正往剑上涂油，"只是牙龈出血。"

谢摇筝"啧"了一声，把留影石扔过来。画面中是楚昭宁在归墟引爆天门的场景，最后定格在九霄灵识消散的瞬间。

"合欢宗的'溯影术'能回溯记忆。"她难得正经，"或许对重聚剑灵有帮助。"

楚昭宁握紧留影石，石面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昏迷时看到的那些片段——九霄与前任剑主的点点滴滴。原来那家伙也会温柔，也会难过，只是藏在那张冷脸之下...

"谢谢。"她轻声道，"不过不用了。"

谢摇筝挑眉："放弃了？"

"他在我识海里挺好的。"楚昭宁指了指太阳穴，"就是话多，整天挑我剑法的毛病。"

这当然是谎话。那些银白光点从未与她交流，只是安静地漂浮在识海角落。但她相信九霄能听见——就像她每次练剑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傍晚时分，楚昭宁抱着剑坐在屋顶看日落。扫帚精飘在旁边，尾羽上挂著容寄雪新配的安神香囊。

"剑主大人，今天掌门问您要不要收徒。"

"再说吧。"

"无锋剑灵送来了新的剑谱..."

"放书房。"

扫帚精欲言又止。夕阳把楚昭宁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瓦片上。

夜风渐起时，她独自在院中练完最后一组剑招。收势时，一片银白色的树叶恰好落在剑尖——三清宗根本没有这种树。

楚昭宁捏著树叶笑了："...多管闲事。"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