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徒弟
掌门领着个小豆丁站在剑阁门口时,楚昭宁正倒挂在房梁上擦剑——这是九霄当年教她的"静心法"。
"昭宁啊..."掌门白胡子抖了抖,"这是新收的弟子,放你剑阁寄养...不是,是学剑!"
小豆丁约莫七八岁,扎着歪歪扭揪的冲天辫,手里攥著根糖葫芦,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梁上的楚昭宁。
"我叫阿沅!"没等掌门介绍,小家伙就喊出声,"姐姐你会飞吗?"
楚昭宁一个翻身落地,糖渣从袖口簌簌掉落:"叫师父。"
阿沅成了剑阁第三代首徒,主要原因是其他长老都不敢收——这小丫头三天炸了五个练功场,破坏力直追当年的楚昭宁。
"握剑要稳。"楚昭宁第N次纠正徒弟的姿势,"不是让你掐死它。"
阿沅吐了吐舌头,手里的木剑"咔嚓"裂成两半。躲在廊下的扫帚精痛苦捂脸——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了。
令人意外的是,阿沅在理论课上展现了惊人天赋。当楚昭宁讲到"剑气入微"时,小丫头突然举手:"师父!是不是像这样?"
她指尖凝聚出一丝银光,虽然微弱,却分明是九霄剑气的雏形!
楚昭宁愣在原地。那晚她破天荒地没去寒潭加练,而是坐在九霄剑前发了很久的呆。明珠依旧黯淡,但识海里的银白光点似乎比往常活跃了些。
"你安排的?"她对着空气问。
当然没有回应。只是窗外的银白树叶又多了一片。
阿沅的到来改变了剑阁的节奏。小丫头每天卯时准时砸师父的门,吵着要学新招式;把扫帚精的秃尾巴编成辫子;还在药圃里种了棵歪脖子梨树——据说是给"师祖"乘凉用的。
"师祖?"楚昭宁挑眉。
"就是师父天天对着说话的那把剑呀!"阿沅理直气壮。
楚昭宁拎起徒弟的后领就去加练,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当晚她破例喝了点酒,醉醺醺地抱着剑说话:"你倒是...嗝...找个克星治我..."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冰凉的手指拂过她发烫的额头。
转眼深秋,剑阁迎来了不速之客。幽冥圣女牵着魔童站在山门外,小团子头顶的蘑菇已经变成金色。
"归墟异动彻底平息。"圣女递上一枚鳞片,"这是谢礼。"
鳞片入手温润,内里封印着一缕纯净灵息。楚昭宁刚触碰,识海中的银白光点就微微发亮——是九霄残识在回应!
"鲛人皇族的养魂秘法。"圣女轻声道,"或许对剑灵大人有帮助。"
楚昭宁郑重道谢,转身时发现阿沅正和魔童大眼瞪小眼。
"我是师父的开门弟子!"小丫头挺起胸膛。
魔童眨眨眼:"那我当关门的!"
两个孩子追逐打闹的身影渐远。楚昭宁摩挲著鳞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银发剑灵这样看着她胡闹。
寒潭映出她如今的模样:棕发已半银,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唯有额间九星纹依旧明亮。水中的倒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看到了吗?"她对着虚空轻声道,"我现在...也是个像样的师父了。"
风拂过潭面,涟漪中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冬日的初雪落满剑阁檐角,阿沅裹着厚厚的棉袄在院子里堆雪人。小丫头坚持要给雪人插上扫帚精当手臂,气得秃尾巴扫帚满院子逃窜。
"师父救命!"扫帚精一头扎进楚昭宁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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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宁正捧著热茶看热闹,闻言拎起扫帚插在雪人身上:"挺配的。"
阿沅欢呼著给雪人戴上斗笠,活脱脱一个迷你版九霄剑灵。楚昭宁指尖凝出一丝剑气,给雪人点了双银眸。
"师祖真好看!"阿沅拍手。
"马屁精。"楚昭宁弹了下徒弟的脑门,却忍不住多看了雪人两眼。
傍晚时分,容寄雪突然造访,身后跟着抱满药箱的萧砚。医师的指尖搭上楚昭宁手腕:"鲛人鳞片用了吗?"
"嗯。"楚昭宁点头,"识海里的光点亮了些。"
容寄雪取出一套银针:"今日试试通灵针法。"
这是第七次尝试。当银针刺入九星纹时,楚昭宁感觉识海剧烈震荡。九个灵体少女同时抬头,看着银白光点逐渐聚拢成模糊人形——
"九..."她刚开口,人形就散了。
"有进步。"容寄雪收针,"下次加大灵力输入。"
萧砚默默递上药汤,耳尖微红:"加了安神的..."
楚昭宁一饮而尽,苦得直吐舌头。阿沅不知从哪摸出块蜜饯塞进她嘴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夜深人静,楚昭宁独自在书房研读《养剑术》。烛火突然摇曳,她抬头看见窗纸上映出个小小身影。
"进来。"
阿沅抱着枕头溜进门:"师父,我能和剑睡吗?"她眼巴巴望着墙上的九霄剑,"今天学了新剑歌,想唱给师祖听..."
楚昭宁把剑取下来,轻轻放在徒弟怀里:"只准睡榻上。"
烛光下,小丫头搂着剑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楚昭宁靠在窗边听着,恍惚看见剑柄明珠极微弱地闪了一下。
次日清晨,她被阿沅的尖?声惊醒。
"师父!剑动了!"
楚昭宁一个箭步冲过去。九霄剑确实挪了位置——从徒弟怀里跑到了枕头上,还卷走了大半被子。
"师祖嫌我踢被子..."阿沅委屈巴巴。
楚昭宁拎起剑,指腹抚过微温的剑身:"...幼稚。"
话是这么说,当天的晨课她多练了五十遍基础式。扫帚精信誓旦旦地说看见剑穗自己翘了翘,但楚昭宁坚持那是风吹的。
年关将至,剑阁迎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谢摇筝的红绸拽著个巨大包裹砸在院子里,拆开是整棵金丝楠木。
"给你的剑灵雕个身子。"合欢宗少主挑眉,"总不能老借小孩的被子盖。"
楚昭宁摸著木材纹理,忽然想起九霄最讨厌金丝楠的味道。她坏心眼地决定就雕这个,还要在底座刻"谢摇筝赠"。
雕刻持续了整个寒冬。当春风融化最后一片积雪时,木像完成了——银发剑灵负手而立,眉目如生,连嫌弃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像吗?"楚昭宁问徒弟。
阿沅歪著头看了半天:"师祖明明更凶一点!"
话音未落,木像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啪"地轻抽在小丫头手背上。
楚昭宁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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