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春风化雨
金丝楠木像被安置在剑阁正厅,每日晨起都能看见"九霄"一脸嫌弃地俯视众生。阿沅坚持要给师祖像供鲜果,结果引来了满山的猴子,把剑阁闹得鸡飞狗跳。
"都是你惯的。"楚昭宁一边驱赶猴子,一边数落木像。
木像当然不会回应,但当晚阿沅的功课本上莫名多了个朱批:【剑式丑如猴】——字迹凌厉,与九霄一般无二。
春分这日,剑阁来了位稀客。无锋剑灵拎着两坛醉仙酿,难得没穿她那身灰袍,而是换了件月白长衫。
"生辰。"她简短解释,拍开泥封。
楚昭宁这才想起,今日是九霄剑铸成的日子。醇香酒液倒入碗中,她忽然记起自己从未问过九霄的过去——那家伙总是一副"本座生来就是剑灵"的傲慢模样。
"他第一任剑主..."无锋抿了口酒,"是个哭包。"
故事比想象中温柔。原来九霄最初是把断剑,被个爱哭的少年剑修从废铁堆里捡回。少年天资平平,却硬是靠毅力将断剑温养成灵。后来...
"后来他为守天门战死,九霄就疯了。"无锋冷笑,"自断剑身算什么,那疯子差点掀了整个修真界。"
酒坛见底时,楚昭宁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昏迷时看到的记忆碎片意味着什么——九霄不是天生冷漠,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一任又一任的剑主。
"他会回来的。"无锋摇摇晃晃起身,"那家伙...最讨厌半途而废。"
深夜,楚昭宁抱着酒劲来到寒潭。水中倒影里的银发又多了几绺,眉目间依稀有了九霄的影子。她将半碗残酒倾入潭中:
"三百岁快乐,老古董。"
潭水无端泛起涟漪,像是有人在水下轻笑。
翌日清晨,阿沅惊慌失措地跑来砸门:"师父!师祖像流眼泪了!"
楚昭宁冲到正厅,只见木像眼角挂著晶莹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她伸手触碰的瞬间,水珠化作一缕银光没入指尖——
识海里沉寂多时的光点突然沸腾,九个灵体少女?时抬头。银白光点凝聚成熟悉的身影,虽然淡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楚昭宁绝不会认错。
"...吵死了。"九霄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本座睡个觉,你们又是雕木头又是灌酒..."
楚昭宁的眼泪砸在木像上,溅起更多银光。阿沅吓得直拽她袖子:"师父不哭!我以后不招猴子了!"
"闭嘴练剑去。"这句话?时从师徒俩嘴里冒出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扫帚精飘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楚昭宁又哭又笑地抱着木像,阿沅蹲在旁边背剑诀,而木像的嘴角...似乎比昨日上扬了半分?
"见鬼了..."它嘟囔著去翻黄历,决定今天不宜扫地。
当夜,楚昭宁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九霄站在剑阁屋檐上,银发被月光染成蓝色。他说要去找回散落的灵识,归期不定。
"敢收新徒弟,本座拆了剑阁。"
楚昭宁醒来时,枕边多了片银白树叶。窗外春风拂过,满山新绿如潮。
银白树叶被楚昭宁制成了书签,夹在《九霄剑典》扉页。每日晨起翻开,都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像极了九霄剑气掠过时的气息。
阿沅的功课突飞猛进。小丫头不知从哪听说"师祖托梦",每天练剑格外卖力,连最枯燥的基础式都能练上三百遍。
"师父,师祖真的夸我了吗?"收剑时,阿沅眼巴巴地问。
"嗯。"楚昭宁面不改色地?谎,"说你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超过为师。"
扫帚精的秃尾巴抖了抖——这瞎话编得,连它这个器灵都听不下去了。
初夏的某个清晨,楚昭宁在擦剑时发现件怪事。九霄剑的裂痕比昨日浅了些,剑穗无风自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最离奇的是,阿沅信誓旦旦地说半夜看见木像在院子里散步。
"真的!"小丫头比划著,"师祖还摸了我的冲天辫!"
楚昭宁将信将疑,当晚抱剑守在正厅。子时三刻,月光透过窗棂,木像表面果然泛起银光——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确信看到了剑穗的摆动轨迹与九霄的习惯分毫不差。
"装神弄鬼。"她对着空气道,"要回就光明正大地回。"
窗外蝉鸣骤歇,一片银叶飘落案头。
?月?,晒剑日。楚昭宁把阁中藏品搬到院中晾晒,阿沅自告奋勇要擦"师祖像",结果打翻了朱砂,给木像染了张红脸。
"挺喜庆。"谢摇筝的红绸卷著贺礼落地,"像喝了十坛醉仙酿。"
无锋剑灵随后而至,看到木像时嘴角抽了抽:"...你们剑阁的审美真是代代相传。"
众人正要入席,院中古琴突然自鸣。弦音铮铮,竟是《引雨》的调子——这是当年九霄剑主独创的剑歌,早已失传数百年。
楚昭宁的茶杯停在半空。她比谁都清楚,那琴弦上跃动的,分明是九霄特有的剑气频率。
宴席散后,她在琴边守到东方既白。晨露沾衣时,又一片银叶轻轻落在琴弦上,余音袅袅,似叹息,又似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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