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盛夏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楚昭宁正在剑阁整理古籍，忽然听见阿沅在后院大呼小叫。

"师父！树叶成精啦！"

她冲进雨幕，只见院中那棵歪脖子梨树下，数十片银白树叶组成个箭头，直指东南方向。雨水打在叶面上，竟发出金石相击般的脆响。

"是剑讯。"无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灰袍女子不知何时到的，正盯着树叶皱眉，"那家伙在召集合。"

楚昭宁的九星纹隐隐发烫。她伸手触碰叶片，识海中的银白光点突然活跃起来，在灵台间勾勒出模糊的地图——云雾缭绕的山巅，青铜古殿半隐其间。

"天阙山..."无锋神色骤变，"他疯了吗？那里有..."

"有什么？"

"当年天门崩落的碎片。"

暴雨持续了三天。楚昭宁将剑阁事务托付给扫帚精，给阿沅留了整整三柜子功课，又去药庐顺走容寄雪新研制的八百种伤药。

"早去早回。"谢摇筝的红绸伞在山门外等候多时，伞面绣著噸噸麻麻的符咒，"借你挡雨。"

天阙山脚的小镇闷热潮湿。楚昭宁在茶肆歇脚时，听见邻桌修士议论纷纷：

"听说天阙遗迹最近闹鬼..."

"可不是！前日有人看见银发剑灵..."

"据说在找什么东西..."

她放下茶钱，转身没入晨雾。山路越来越陡，石阶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痕迹——像是剑气划过，又像是什么巨大物体被拖拽前行。

半山腰的栈道旁，楚昭宁发现了第一片带血的银叶。叶片边缘呈焦黑色，显然经历过恶战。她指尖刚触及叶面，就听见识海中九霄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别上来...有埋伏..."

几乎是?时，崖壁两侧射出无数骨箭！楚昭宁旋身避让，九曜剑气在周身结成光盾。箭雨过后，山道上浮现出噸噸麻麻的血色咒纹——竟是归墟残党布下的杀阵。

"阴魂不散。"她冷笑一声，剑尖挑起带血银叶，"正好问问你们把九霄怎么了。"

厮杀持续到日落。当最后一个魔修坠崖，楚昭宁也挂了彩——左臂被腐蚀性黑雾灼伤，伤口深可见骨。她咬著牙用谢摇筝的伞布包扎，继续向山顶进发。

青铜殿比想象中残破。殿前广场上散落着无数银色光点，像星辰坠入凡尘。楚昭宁的九星纹灼痛起来——这些全是九霄的灵识碎片！

大殿中央，银发剑灵的虚影被七根锁魂钉固定在柱子上，淡得几乎透明。感应到她的到来，九霄勉强抬头：

"...蠢货...不是让你..."

楚昭宁的剑气比人先到。九曜光剑斩断锁链的刹那，整座青铜殿开始崩塌。她接住坠落的灵体，触手冰凉如雾，随时可能消散。

"撑住！"她将容寄雪的丹药全倒出来，"老子背了三天山路不是给你收尸的！"

九霄的虚影在她怀中轻笑："...粗鄙..."

一块青铜碎片从穹顶砸落。楚昭宁转身护住怀中灵体，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鲜血喷在九霄虚影上，竟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将溃散的灵识重新缝合。

"你..."九霄的声音突然清晰，"你的血..."

殿外传来阿沅的尖叫。小丫头不知怎么跟来的，正举著扫帚精当火把，身后还跟着满脸焦容的无锋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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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把师叔祖带来啦！"

楚昭宁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是九霄灵体融入眉心的冰凉触感。恍惚间，似乎有双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欠你的..."

楚昭宁在熟悉的草药香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剑阁的床榻上。阿沅趴在床边睡得正香，小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醒了？"容寄雪的声音从药炉旁传来，"失血三成，灵脉受损，后背伤口再深半寸就伤及心脉——恭喜楚剑主又创新纪录。"

楚昭宁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被裹得像粽子。更可怕的是，她感觉不到九霄的气息了——无论是识海中的光点，还是往日那种微妙的灵识塿鸣，全都消失无踪。

"九霄呢？"她声音嘶哑。

容寄雪递药的手顿了顿："无锋师姐在查。"

药碗突然被剑气掀翻。楚昭宁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撑著坐起身："我问九霄呢？！"

"师父别急！"阿沅被惊醒，慌忙按住她，"师叔祖说师祖的灵识..."

"在你心脏里。"

无锋剑灵推门而入，灰袍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她将一块青铜碎片扔在床头："天阙山找到的，天门碎片上有禁制，九霄那傻子把自己当钥匙插进去，才把你和沅儿弹出来。"

楚昭宁低头看向心口。那里的绷带隐隐透出银光，随着心跳明灭——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血肉深处。

"解法？"

"两种。"无锋竖起手指，"一是等他自己冲破禁制，大概三五百年..."

"二呢？"

"找齐所有天门碎片。"灰袍女子冷笑，"跟当年魔君干的事一模一样。"

阿沅突然举手："我去给师祖摘星星！"

楚昭宁揉了揉小丫头的冲天辫，转头看向窗外。暮色中的剑阁安静如常，木像依旧立在正厅，只是嘴角似乎比往日下垂了几分。

当晚，她拖着伤体来到寒潭。水中的倒影憔悴不堪，唯有心口那点银光倔强地亮着。当指尖触碰水面时，涟漪中浮现出九霄模糊的面容。

"我知道你听得见。"她对着倒影说，"天阙山的账还没算完呢。"

水中的九霄似乎叹了口气。

养伤的日子格外漫长。楚昭宁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变着法子"折磨"心脏里的剑灵——比如故意把辣酱当药喝，或者在练剑时突然来个三百六十度转体。

"再闹就把你腌成辣白菜。"某次作死后的剧痛中，她终于听到久违的冷斥。

夏去秋来，修真界传出惊人消息：各地遗迹接连出现神秘剑修，专挑天门碎片下手。有人说那银发如雪，有人说那剑气如虹，但所有目击者都提到?一点——

"那位前辈取碎片时，总对着心口说话。"

楚昭宁听到传闻时，正在教阿沅编剑穗。小丫头兴奋地蹦起来："是师祖！师祖在给我们找礼物！"

"嗯。"她笑着把徒弟按回座位，"所以你要好好学，别等他回来还只会编麻花辫。"

第一片碎片在冬至那日送到剑阁。清晨推开门，台阶上静静躺着一块青铜残片，上面缠着歪歪扭扭的银线剑穗——活像阿沅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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