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逛集市

她坐在刚擦干净的、桌面粗糙的旧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仿佛与生俱来的医学知识，正不断翻涌奔腾。

像是在急切地催促她学以致用。

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眼下的窘迫。

“春兰。”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小姐？”春兰正在努力铺床，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她。

“明天，我们去趟集市。”

“买些米粮布匹回来。”

“再……买些常用的药材。”

“买药材？”春兰的手一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小姐要买药材做什么？您身子不适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

苏芷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干净得过分、一看就没做过什么粗活的手指上。

那双手，曾被教导著抚琴作画，刺绣描红。

而今，她却想用它们来握住银针，调配药方。

“我想……试试给人看诊。”

“什么？！”

春兰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而惶恐。

“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您是堂堂侯府出来的……就算，就算是和离了，那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

“怎么能……怎么能抛头露面，去做那什么……女大夫？”

“这要是传出去了，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说，您，您何时学过医术啊？奴婢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苏芷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女子行医，在这个时代本就如同凤毛麟角。

大多是家学渊源，或是在特定的场所为女眷服务。

像她这样，毫无根基，身份又如此尴尬敏感的，想要立足，更是难上加难。

“名声？”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被夫家‘和离’、只差没被扫地出门的女人，还有什么金贵的名声可言？”

“早在苏璟带着那个女人风光回京的那一刻起，我的名声，就已经被他们狠狠踩进泥里，碾得粉碎了。”

“至于医术……”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管信我便是。”

她无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只能用这样含糊却又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

春兰看着苏芷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

担忧，害怕，不解……种种情绪噷织。

但最终，看着小姐那张虽然苍白却写满倔强的脸庞，她还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奴婢……奴婢听小姐的。”

“小姐去哪儿，奴婢就跟到哪儿。”

第二天一早。

主仆二人换上了最朴素不过的棉布衣裙，将头发简单地挽成最常见的妇人发髻。

尽量让自己泯然于众人，不引人注目地前往了离柳叶巷不远的西市。

西市永远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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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各种?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噷织成一曲充满鲜活生命力的市井噷响。

苏芷先是仔细采买了足够吃用一阵子的米面油盐。

又扯了两匹颜色灰暗但质地耐磨的棉布，准备回去后给自己和春兰各做两身替换的衣裳。

之后，她便径直走向药材铺子集中的区域。

她依据脑中系统提供的那些基础医学知识，仔细挑选了一些最常用、炮制相对简单的基础药材。

为止血的白及，消炎的金银花，治风寒的生姜、紫苏叶等等。

她如今掌握的，仅仅是系统赋予的初级医术。

炮制复杂的药材，以及配制那些珍稀昂贵的药方，暂时还力有未逮。

凡事，须得一步步来。

先从最简单的入手，慢慢积累经验和资本。

正当她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艰难地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准备打道回府时——

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紧接着，便是女人凄厉的尖?声，和男人惊惶愤怒的怒喝声！

“快让开！都快让开！”

“撞人了！马惊了！快躲开啊——！”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迅速朝着一个方向汹涌围拢。

苏芷个子不矮，微微踮起脚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一辆紫檀木马车停在路中央，装饰颇显华丽。

车辕歪了些许。

拉车的骏马高大健壮，此刻却不安地刨著前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响鼻，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马车旁边，地上躺着一个老汉。

他穿着粗布短打，正死死抱着一条腿，痛苦地呻吟。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旁边散落着一担被撞翻的青菜，绿油油的叶子滚得到处都是，沾满了尘土。

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边。

他居高临下，对着地上的老汉厉声呵斥：

“你这老东西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冲出来惊了我家主子的马，你担待得起吗？！”

围观的人群对着马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不断。

然而，无人敢上前理论，更无人敢去搀扶那老汉。

那马车的样式、那珍贵的紫檀木料，还有旁边侍从腰间佩著的刀，以及那一身绝非普通家丁的劲装……

无一不昭示著车内主人的身份尊贵无比。

绝非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招惹得起的。

“腿……我的腿……断了……”

老汉疼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牙关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只剩下凄惨的哀嚎。

那管家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从袖袋里摸出几枚铜钱。

随手往地上一丢，发出叮叮当当的几声脆响，如同打发街边的乞丐。

“行了行了，算你倒霉！”

“这点钱拿去自己看郎中，别在这儿挡道，耽误了我家主子的行程！”

“几文钱怎么够看断腿？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人猛地拉住了衣袖，低声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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