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马惊初遇

苏芷看着老汉那痛苦扭曲的表情，视线落在他那条呈现出不自然弯曲的小腿上。

一股久违的冲动，属于医者的本能，在她心底悄然复苏。

脑海中，关于正骨、止血、消炎的知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刻入了骨髓。

她侧过头，对身旁同样看得满脸不忍和气愤的春兰低声吩咐：

“你在这里看着东西，等我一下。”

说完，苏芷深吸一口气，拨开面前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了进去。

“让一下，我是大夫。”

她的声音不大，或许还带着一丝初次在人前实践而产生的微弱紧张。

但语气却异常沉稳，透著一种让人下意识愿意信服的力量。

嘈杂的议论声霎时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目光，包括那盛气凌人的管家，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一个荆钗布裙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走出。

她面容清秀，神色却异常沉静。

身上那件半旧的棉布裙，甚至还沾染著些许清扫院落时留下的灰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是大夫？”

管家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哪家医馆的？看着面生得很，别是想趁机讹钱的吧？”

“我是不是大夫，看看便知。”

苏芷懒得与他多费口舌。

她径直走到老汉身边蹲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老丈，您别动，我帮您看看腿。”

她的手伸出，轻轻探上老汉不住颤抖的小腿。

手指沿着骨骼的走向，仔细地触摸、按压，感受着骨头的形态和断裂的位置。

老汉疼得“哎呦”一声闷哼，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是胫骨骨折，有轻微错位。”

“幸好骨头没有刺破皮肉，是不完全性骨折，不算最严重的那种。”

苏芷很快做出了判断，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头，清亮的目光毫不避让地直视著那管家：

“立刻找两块干净、平整、结实些的木板来。”

“再找一些干净的布条。”

“他需要立刻固定断骨，然后尽快送医馆仔细诊治上药。”

“否则拖延下去，这条腿就算接好了，也极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她说话时条理清晰，神态镇定自若。

那双眼睛清亮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那管家被她看得一愣，竟被一个穿着如此寒酸的年轻女子给镇住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头吩咐旁边的小厮去找东西。

就在这时——

马车里，传来一个略显慵懒，却带着奇异压迫感的男声。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管家，怎么回事？还不走？”

管家浑身猛地一激灵，连忙转身，对着那紧闭的车帘深深躬下身去，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回王爷，是……是马惊了，不小心碰倒了个卖菜的老丈，似乎是……腿断了。”

“这位……这位姑娘说她是大夫，能处理。”

他说话时带着明显的迟疑，显然对苏芷的能力仍旧心存疑虑。

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食指上戴着一枚质地温润、色泽深沉的墨玉扳指，于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帘后，一双深邃锐利的凤眸随之显露。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冷漠。

那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呻吟的老汉，最终在苏芷那荆钗布裙的身影上停顿了一瞬。

眸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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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大夫？”

男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平淡淡，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滚烫的油锅，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

“既然如此，便让她试试。”

“若治不好，或是耽误了事……”

他顿了顿，语调依旧平淡，内容却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霸道和深入骨髓的冷酷：

“冲撞本王惊马之罪，一并论处。”

这话语调平淡至极，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围观?姓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再放轻。

苏芷心中也是猛地一凛！

王爷？

京城里姓慕的皇族王爷不少。

但如此气势、如此做派，又乘坐这种规制马车的……

除了那位传说中性情乖戾、杀伐果断，却又极得圣心恩宠的靖王慕离渊，还能有谁？！

她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出手救人，就一头撞上了这尊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治不好，还要一并论罪？

这还真是……典型的疯批行事风格，完全不讲道理！

苏芷暗自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那道如有实质、令人背脊发寒的审视目光。

她没有去看那车帘后的眼睛，只将全副心神专注于眼前。

她转头，对着旁边一个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小厮清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吗？”

“快去找木板和布条！要干净的！”

那小厮被她这一声清喝惊醒，如同被抽了一鞭子，忙不迭地应着，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很快，两块从附近货箱上拆下来的木板，和几条看着还算干净的布条被送了过来。

苏芷让春兰，和另一个看着比较壮实、面善的好心路人帮忙按住老汉的上半身和另一条完好的腿。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老汉受伤的小腿。

找准骨折错位的位置，凝神聚力——

猛地一错、一拉！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伴随着老汉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以及春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好了，接上了。”

苏芷额角渗出细噸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迅速将两块木板分置于小腿两侧。

再用布条仔细而牢固地一圈圈缠绕绑紧，将复位的断骨彻底固定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快得让周围的人几乎都还没反应过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吁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她看向那个已经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管家，沉声道：

“初步固定好了。”

“尽快送去医馆，请大夫仔细检查，开些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汤药。”

“这几天务必静养，伤腿千万不要乱动，更不能沾水。”

管家看着地上老汉虽然还在低声呻吟，但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惨白。

再看看苏芷这熟练得不像话的手法，心里不由信了七八分，态度也立刻恭敬了不少：

“多谢姑娘仗义出手！多谢姑娘！”

“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在哪家医馆坐诊？今日的诊金……”

“不必了。”

苏芷直接打断他，语气淡漠而疏离。

她现在一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二更不想跟这位喜怒无常的靖王府扯上任何关系。

“举手之劳而已。”

“好好照顾伤者便是。”

她淡淡地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到春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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