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送上门的梯子

那管事昂首挺胸地走了。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无数双眼睛，火辣辣地黏在苏芷身上，像是要将她烧穿。

方才还只是看热闹，现在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

“啧，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朱雀大街的铺子啊！三开间！一个月才十两银子！我的天！”

“关键是……靖王府！”有人声音发颤，带着惊惧，“那可是靖王府派来的人！”

“这事儿不对劲吧？靖王爷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帮一个……弃妇？”一个婆子压低声音，眼神狐疑。

“管他邪乎不邪乎！人家得了天大的好处是真的！”

“往后见了面，得客气点……”

“就是，说不定真攀上高枝了！”

酸溜溜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却没人敢再大声。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畏惧，在空气中弥漫。

几个心思活络的，已经在盘算着明天要不要送点东西过来套近乎了。

苏芷面色平静，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与她无关。

她掂了掂手里的钥匙串。

黄铜钥匙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压得她掌心微微发沉。

这分量，是机遇，也是未知的风险。

“小姐……”春兰跟在后面，脚下发飘，声音都在抖，“咱们……快回去吧。”

她只想赶紧关上门，把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太吓人了！但也太……太好了！

“嗯。”

苏芷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院门，背影挺得笔直。

“吱呀——”

破旧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门关上的瞬间，春兰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只兔子一样原地蹦了两下，猛地抓住苏芷的胳膊，用力摇晃。

“小姐！小姐！是真的！！”

“朱雀大街！三开间！十两银子！！”

她语无伦次，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我的天爷啊！咱们有铺子了！咱们真的有铺子了！”

激动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几天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芷被她晃得有些晕。

她难得没有立刻制止。

她理解春兰的心情。

连她自己，心跳也快了几拍，只是被理智死死压着。

“不是梦。”

苏芷轻轻拍开春兰的手，声音还算平稳。

她摊开手掌。

那串黄澄澄的钥匙，和那份折叠整齐的文书，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春兰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串钥匙上。

像是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黄铜。

指尖刚一触及，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仿佛怕把它碰碎了似的。

“天呐，真沉……”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狂喜过后，一丝冰冷的理智爬上心头。

担忧瞬间浮现。

“可是小姐，”她声音发颤，“靖王殿下……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咱们跟他素不相识啊！”

“他图什么呀？”

“这、这租金也太……”

春兰比划了一下，感觉“便宜”两个字简直是在侮辱这份“厚礼”。

“会不会……是个圈套？”

到底是跟在苏芷身边久了，春兰并非全然的天真。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砸得她晕乎乎的。

可冷静下来，只觉得这饼烫手得厉害。

苏芷走到桌边坐下。

她将钥匙和文书放在粗糙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慢慢喝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心底那份因巨大变故而起的躁动。

她才缓缓开口：“自然不会是平白无故的好意。”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眼神却清明如雪，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靖王慕离渊，不是开善堂的。”

“今日这份‘厚礼’，他日必有所图。”

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脚冰凉，仿佛坠入冰窟。

“那……那怎么办？”

“咱们是不是不该接？”

“要不……还回去？”她慌乱地提议。

“还回去？”苏芷抬眸，锐利的目光扫向她。

“还回去，我们现在连这破巷子都快待不下去了！”

“柳含柔能断我们一次租铺的路，就能断第二次、第三次！”

“难道我们要一直困死在这里？”

“等著米缸见底，沿街乞讨？”

“还是被逼回那吃人的侯府，任人搓磨？！”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刀子，扎得春兰哑口无言。

她脸色惨白。

是啊，不接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真要被逼回那侯府，或者流落街头？

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苏芷放下茶杯。

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春兰。”

“但送上门的梯子，不爬，那就是傻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至于他图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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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欠人情不可怕。

可怕的是，连欠人情的资格都没有！

靖王府这根从天而降的橄榄枝，无论上面沾染了多少看不见的剧毒和尖刺，她都必须抓住！

也只能抓住！

春兰看着自家小姐沉静却异常坚韧的侧脸。

是啊，小姐总是有办法的。

小姐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只要跟着小姐，总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嗯！奴婢听小姐的！”春兰用力点头，眼神重新燃起光亮。

她瞬间振作起来，仿佛之前的担忧从未存在过。

“那咱们明天就去看铺子吗？”

“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那铺子在朱雀大街！肯定特别气派吧？”

“咱们得穿得体面点！不能让人小瞧了！”

她又开始兴奋地叽叽喳喳，语速飞快。

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小姐的医馆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张，门庭若市！

那些曾经鄙夷、嘲讽她们的人，都得仰著脖子，羡慕嫉妒地瞧着！

想想就解气！

苏芷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急什么？”

“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铺子是好，但怎么把这铺子用好，才是关键。”

空有黄金地段，没有真本事和经营的头脑，再好的铺子也是白搭，只会沦为笑柄。

她拿起那份地契副本，仔细看了起来。

地段确实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口岸。

三开间的门面，气派非凡。

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子，清净雅致。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太多。

只是……

“春兰，我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苏芷抬起头，问道。

春兰立刻报出一个紧巴巴的数字。

那是她们离开侯府时带出来的所有积蓄。

加上这段时间摆摊看诊赚的，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苏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点银子，支付那低得令人发指的租金绰绰有余。

但要将一个空铺面修整妥当，置办药材、药柜、桌椅，还要请人手……

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这点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看来，赚钱的速度，还得再快些才行。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开源节流。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上，心里默默盘算。

脑海中，那本【贤妻手册（逆）】依旧安安静静。

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毫无反应。

既没有提示任务进展，也没有发布新的指令。

苏芷并不意外。

这系统向来随性得很。

或许在它看来，抓住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往上爬，本就是“逆”之一字的应有之义。

靖王这根粗壮得惊人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夜色渐深。

小小的院落里，主仆二人心思各异。

一个在灯下仔细研究着地契，眼神锐利，规划著未来，计算著每一笔可能的开销。

一个则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畅想着新铺子的气派辉煌。

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心靖王那深不可测的目的。

心情如同坐那上上下下的秋千，忽高忽低。

而此刻，数?米之外的平北侯府。

某个极尽奢华、精致无比的院落里，气氛却如同腊月寒冬，冰冷刺骨。

“噼啪——！”

一套价值不菲的上好汝窑茶具被狠狠扫落在地！

碎片伴随着茶水四溅飞射！

柳含柔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画的眉眼因极致的嫉妒和愤怒而剧烈扭曲。

再不见平日里半分温婉柔媚的姿态，只剩下狰狞。

“靖王？！怎么会是靖王？！”

“苏芷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上了靖王？！”

“她不是应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京城吗？！为什么？！为什么？！”

旁边伺候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另一处书房。

苏璟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在他印象中，除了逆来顺受、默默等待和暗自垂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卑微前妻……

竟然……搭上了靖王府？

那个权倾朝野、连他都要小心翼翼应对的靖王慕离渊？！

一股极其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猛地涌上他的心头。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隔空狠狠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比这更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浓烈的失落？

朱雀大街的铺子……

那可是朱雀大街！

地段好得令人眼红！

租金却低得如同施舍！

连他，想在那里置办一份像样的产业，都要费尽周折，掂量再三，未必能成！

苏芷……

这个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

这个他以为离开侯府便会活不下去、最终只能哭着回来求他的女人！

走向一个他从未预料，甚至感到有些……刺眼的高度！

苏璟烦躁地挥手，让前来禀报的下人滚出去。

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如同泼墨般的夜空。

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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