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门日

晨光熹微，沈家老宅的铜环门扣被叩响三声，惊飞了檐下休憩的白鸽。念初身着月白色杭绸旗袍，外披墨绿织锦坎肩，腕间缠着的绷带已换作崭新的素绢。她攥著顾晏之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晏之，你说父亲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顾晏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军靴踏过门槛时带起一片尘埃：“他一定在看着。” 话音未落，管家老陈已红着眼眶迎上来，浑浊的老泪滴在念初手背：“小姐可算回来了…… 老爷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正厅供桌上，沈父的遗照被擦拭得纤尘不染，两侧白菊换作了新鲜的海棠。念初跪在蒲团上，点燃三炷香，烟雾袅袅升腾间，恍惚又看见父亲伏案算账的背影。“父亲，我和晏之回来了。” 她声音发哽，香灰簌簌落在旗袍襟前，“沈家的生意，我会守好的。”

顾晏之跟着跪下，军装下摆扫过青砖：“伯父，念初有我护着，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待时局安稳，我会带她去西湖看雪，去北平听戏……” 他忽然顿住，瞥见供桌上沈父生前最爱的紫砂壶，壶嘴还留着常年摩挲的温润包浆。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念初猛地起身，撞得供桌上的烛台摇晃：“是珍珠！” 她提起裙摆就跑，顾晏之紧随其后，枪套里的勃朗宁随着步伐轻晃。

转角处，珍珠正被两个陌生家丁按在地上，发髻散乱，手中紧攥著个檀木匣子。“放开她！” 念初冲上前推开家丁，却在看清匣子里的东西时僵住 —— 那是父亲临终前未曾写完的日记，泛黄纸页上赫然写着 “昭和制钢所密约…… 码头抵押实为缓兵之计”。

“小姐，这两人想偷东西！” 珍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要找能扳倒沈家的证据……”

顾晏之瞬间扣住其中一人手腕，军靴碾过对方脚背：“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痛得脸色惨白，却仍咬牙切齿：“日本商会…… 要让沈家永无翻身之日！” 话音未落，院墙上突然闪过黑影，顾晏之眼疾手快，掏枪击中其中一人小腿，枪声惊得满院麻雀乱飞。

念初蹲下身捡起日记，纸张被冷汗浸得发皱。父亲刚劲的字迹跃入眼帘：“今日与关东军代表会面，以码头抵押换取三个月缓冲期。若我不测，望念初……” 她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念初，当心！” 顾晏之突然将她扑倒在地，一颗子弹擦著发梢飞过，嵌入身后的青砖。他护着她滚到廊柱后，枪管还冒着青烟：“你带珍珠从密道走，我去追！”

“不！” 念初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旗袍下摆沾满尘土，“我要和你一起！父亲的日记里一定藏着关键，我们不能分开。” 她摸出绑在小腿的短?，?刃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晏之，还记得新婚夜你说的话吗？”

顾晏之望着她决绝的眼神，喉结滚动。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下军装内衬缠住她握?的手：“紧跟我。” 两人背靠背贴在墙根，听着敌人逐渐逼近的喘息。念初能清晰感受到顾晏之背部紧绷的肌肉，以及他腰间别著的手榴弹硌在自己腰间的触感。

“少帅！沈小姐！” 管家老陈带着沈家护院赶到，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顾晏之趁机跃起，枪托砸向敌人太阳穴，念初旋身挥?，划破另一个人的手臂。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她却想起父亲教她防身术时说的话：“商人握得了算盘，也要握得住?。”

混战间，一颗信号弹突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幽蓝的光。顾晏之脸色骤变：“是关东军的标记！他们在附近有伏兵，快撤！” 他揽住念初的腰，在枪林弹雨中冲向密道入口。珍珠抱着日记紧跟其后，裙摆被流弹撕出长长的裂口。

密道内潮湿阴冷，念初举著油灯，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顾晏之警惕地盯着后方，食指始终扣在扳机上：“那些人知道沈家密道，恐怕内部有奸细。”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惊起一群蝙蝠。

念初翻开日记的手突然顿住，火光映亮最新一页：“周氏兄长周远，实为日本商会买办……” 她浑身发冷，转头看向顾晏之：“晏之，周远被抓后关在哪里？我们必须再审问他！”

顾晏之正要回答，密道尽头突然传来爆炸声。碎石纷纷坠落，他立刻将念初护在身下，后背被尖锐的石块划破。“从侧门走！” 他在硝烟中大喊，声音带着血丝，“我去引开追兵！”

“不行！” 念初死死抱住他，发间的茉莉香混著硝烟刺入鼻腔，“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她的眼泪滴在他渗血的肩头，“你说过会带我去看西湖的雪，去北平听戏…… 你不能食言！”

顾晏之望着她沾著血污的脸庞，突然低头狠狠吻住她。这个吻带着硝烟的苦涩与不顾一切的炽热，子弹擦著耳畔飞过，他却将她搂得更紧。密道外传来日语呵斥声，而他们在黑暗中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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