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报小网初撒开 石老头巧显神通

鬼宅，一天一个样。

破是真破，可荒草拔了，垃圾清了，墙头拿泥糊弄上，房顶盖了层油毛毡，好歹不漏雨了，这地儿总算挤出点人味儿。

那帮小子也不再缩墙角哆嗦，脸上透出点血色，眼里也亮堂了。

干活累得还跟孙子似的，可那股子劲头，拿鞭子抽都抽不来。

一个个晒得黢黑，瘦猴样，但瞅著精神多了。

见了沈大月，敢咧嘴乐，敢大声回话了，不像先前那么怯。

沈大月瞧着这群半大小子，心里那盘棋，越琢磨越大。

光有个窝棚挡风遮雨可不成，她得摸清这苏州城，哪儿起风，哪儿落雨，谁能噷朋友，谁是背后捅刀子的饿狼。

上次在破仓库，就是吃了两眼一抹黑的亏，娘的！

这天晚饭后，难得点了盏油灯，昏黄光晕下，正屋的阴冷稍减。

沈大月把小阿俏、猴子、小耗子几个脑瓜子灵光的叫到跟前。

二狗也想凑过来，被沈大月一个眼神给怼回去了——这小子，力气活是把好手，动脑子？差点儿。

“咱们不能光埋头傻?，耳朵得竖起来，眼睛放亮点儿。”沈大月手指头在坑洼破桌上笃笃敲著，一下下，像敲在几个小子心坎上。

“这苏州城，跟个浑水塘似的，深得很。咱们得搞明白，哪儿有鱼，哪儿有网，哪儿藏着吃人的老王八！”

她目光扫过几个小子放光的眼睛，接着分派：“阿俏，你机灵，脑子快，往后你就是咱这摊儿的总管。除了管家，还得把打听来的事儿给我理顺了。”

小阿俏挺起小胸脯，使劲点头。

“猴子，”沈大月瞅向那个瘦得活像只猴儿的少年，“你耳朵尖，人也机灵。茶馆、酒铺那些人多嘴碎的地方，多去溜达。”

“不用特意问东问西，就竖着耳朵听。听听有没有人嚼谷，说瘸子赵最近又捣鼓啥坏事，陆云深那边有啥新名堂，官面上有没有啥新鲜茬儿。听着了，记心里，回来跟我说。”

猴子挠挠头，嘿嘿笑：“放心月姐，我听力保管好！”

“小耗子，”沈大月转向那个头最小，溜得最快的，“你腿快，人小不扎眼。城里粮行、布庄、当铺门口，多转转。”

“瞅瞅行情，特别是粮食，多上心。打听打听谁家日子红火，谁家快揭不开锅。咱自个儿也得吃饭不是？”

小耗子使劲点头，小眼珠里闪著光。

“哑巴张，”沈大月看向角落里那少年，闷声不响，目光却尖，“你眼神好，性子稳。码头、车站人来人往的地界，多留意生面孔。”

“特别是那些瞅著不像好人，或者贼头贼脑，东张西望的。瞧见了，记下长相、穿戴，大概往哪儿去了。”

哑巴张虽不说话，却重重点头，表示懂了。

“咱们人少，底子薄，先从这几处下手。你们听到的、看到的，甭管大事小事，哪怕鸡零狗碎，都别漏了，回来告诉我。”沈大月望着他们，语气沉下来。

“这就是咱们的‘顺风耳’和‘千里眼’。往后，谁想动咱们，咱们得先听到风声！不能再像上回，让人堵门口揍！”

几个小子听得眼睛发亮，这事儿，可比拔草掏泥带劲多了！当下领了活儿，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蹿出去。

除了撒网，还得添人。

沈大月让小子们留意街面上那些快饿死，但瞅著还算机灵、手脚麻利的流浪小子。

不是啥阿猫阿狗都收，得先瞅几天，看看心性，是不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靠不靠得住。

要是那种偷懒耍滑，一看就不是一路货的，赶紧撵走，省得搅坏一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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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还真有几个小子被领回来。

瘦得皮包骨，浑身埋汰，眼神警惕得像饿狼。

沈大月也没急着使唤，先管顿饱饭，又让他们跟着老人学规矩，干点杂活，暗地里掂量他们的心性。

别的甭说，起码得老实听话，不能是吃里扒外的主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挪。

鬼宅一天天变样，虽说还是破烂，但在沈大月和一帮小子的倒腾下，总算有了点家的味儿。

唯独地下室的通风，老大难。

二狗他们挖那几个土坑加竹管子，顶个屁用，糊弄鬼行，真在里头烧碱熬油，那味儿，啧，能把人直接熏晕过去。

沈大月下去转了一圈，没待多久就胸闷气短，头昏脑胀。

这可不成，通风搞不定，肥皂作坊就是空中楼阁。

沈大月寻思著，要不要真砸锅卖铁，把那点可怜家底掏空，去买铁皮管子和鼓风机？

这时，转机来了。

这天傍晚，夕阳把半边天烧红，小阿俏跟猴崽子似的蹿回来，脸上泥一道汗一道，活像泥坑里滚了一圈，却献宝似的拽著个干巴老头。

那老头，瞅著得有?十多了，头发乱得像鸟窝，油腻腻都结绺了，穿件看不出本色的破褂子，浑身散发著一股子劣质酒味儿，混著汗臭，熏得人直皱眉。

看人眼神也浑浊，眼皮耷拉着，带着点不耐烦，好像谁都?他二两酒似的。

手里还攥著个豁口酒葫芦，不时嘬一口，酒气更冲了。

“月姐！找著了！这就是石老头！”小阿俏嚷嚷，嗓子都劈了，“费老鼻子劲了！我把城南城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城西码头扛包苦力堆里把他刨出来的！我拿了半块饼，又许了一壶酒，才把老人家哄来的！”

沈大月上下打量著石老头。

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又臭又硬，还嗜酒如命，活脱脱一个老酒鬼。

但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骨节突出，青筋暴绽，一看就是常年跟石头泥瓦打交道的，干力气活的老手。

“石老伯，”沈大月走上前，尽量客气，放缓声调，“听说您是修通风的好手？”

石老头斜她一眼，眼皮都没抬，又嘬了口酒，含糊嘟囔：“通风？啥通风？老头子我就会砌墙垒灶，糊弄死人，通风……早不干了，没那力气喽。”

“价钱好说。”沈大月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只要您能把我那地窖通风弄利索了，要多少钱，您开个口。银子不是问题，只要活儿漂亮。”

石老头浑浊眼珠子似乎动了动，终于正眼瞟了眼沈大月，又看了看周围这破败院子，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嘴角撇了撇，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不信：“就你们？这破地方，这穷酸样，付得起工钱？”

“付不起，您老看了活儿再说。”沈大月也不恼，指指地窖入口，语气笃定，“活儿就在下头，不难，但得巧。您老下去掌掌眼？要是您觉得成，价钱您说了算。”

也许是沈大月笃定的语气，也许是“价钱好说”的诱惑，又或许是那句“活儿不难，但得巧”勾起了他的兴趣。

石老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晃晃悠悠地跟着沈大月下了地窖。

到了宽敞的地下石室，借着火把亮光，石老头看到二狗他们搞那些歪七扭八的竹管子，顿时“嗤”一声笑了，满脸不屑，像看啥拙劣笑话。

“就这玩意儿？糊弄小孩呢！”他嘴上说著不屑，身子却很诚实，绕着石室走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看看，尤其仔细研究了那个原有碗口大通风口，又摸了摸墙体结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表情也慢慢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有点惊讶，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老猎户发现了稀罕猎物，老饕看到了绝世美味，一个真手艺人，碰到了让他手痒的活计。

“有点意思……”他放下酒葫芦，难得认真起来，用糙手摩挲著冰凉石壁，自言自语，“这地方，以前是干啥的？这通风口留得……啧啧，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啊。”

沈大月心里一喜，成了！这老头，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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