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脸班长的“甜蜜”烦恼

夜。

是浓墨。

营房楼里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梦呓和磨牙声。

证明著这栋楼里还住着一群活物，而不是一排排冰冷的尸体。

走廊尽头。

三班班长王猛那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的“蜗居”里。

还亮着一盏昏黄而孤独的灯。

灯光下，烟雾缭绕。

王猛就坐在那张桌面被烟头烫出好几个黑点的。

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不是什么好烟，就是部队小卖部里最常见的那种。

五块钱一包，抽多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眼儿都剌得慌。

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便宜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

深深地吸一口。

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一圈。

然后缓缓地、带着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吐出来。

烟雾中。

他那张被高原的紫外线和常年的风吹日晒刻满了沟壑。

如同风化岩石般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在白天犀利的眼睛。

此刻在忽明忽灭的烟头火光映照下。

流露出几分隐藏极深的……

疲惫和烦躁。

桌上摊著一本用圆珠笔写得噸噸麻麻的新兵花名册。

旁边还压着几张皱巴巴的训练成绩登记表。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训练场上的泥土。

此刻。

这根手指正缓慢地、带着几分犹豫地在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名字上划过。

最后。

重重地停留在了“吴天”那两个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字上。

这小子……

王猛皱紧了眉头。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真是个TM的让人头疼的刺儿头！

搅屎棍！

烦人精！

从新兵入营第一天起，这小子就没让他省过一天心！

顶撞上级。

藐视纪律。

队列训练公开捣乱。

内务整理敷衍了事。

看谁都不服，浑身上下都竖着刺。

像个炸了毛的刺猬，你越是想按住他，他扎得你越狠！

今天下午队列训练那事儿，王猛现在想起来还一肚子火。

那小子明明脑子灵光得跟猴儿似的。

动作要领看一遍就能领会个七七八八，可他偏不！

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跟你对着干。

走得那叫一个歪七扭八，吊儿郎当。

简直把队列训练当成了他的个人T台秀！

罚他一个人绕着操场走到吐，他还真就跟你耗上了！

那股子又臭又硬的倔劲儿。

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

MD，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骨头是真硬！

王猛烦躁地拿起桌上那份训练成绩表。

目光再次落在吴天的名字后面那一栏栏的评分上。

体能测试：

三千米，综合成绩“优”。

反应速度测试：

移动靶射击（虽然还没正式开练，但模拟器测试成绩）“优”。

障碍通过：

时间“优”，姿势“差”（这小子过障碍跟玩跑酷似的，不求标准只求快）。

格斗基础（初步摸底）：

力量“中”，速度“优”，技巧“？”

（这小子下手黑，不按套路出牌，看不出路数）。

队列动作：

“差”！

内务水平：

“差”！

（那床被子，要不是老子逼着，估计现在还是个咸菜疙瘩！）

除了队列和内务这种需要绝对服从。

磨掉所有个性的项目是“差评”或者“勉强及格”之外。

其他几项涉及到基础身体素质。

反应速度。

脑子灵光程度。

甚至是对抗性的测试。

这小子的潜力居然都排在新兵里的前几名！

某些方面。

比如那种瞬间的爆发力和野兽般的直觉。

甚至比那个削尖了脑袋想当尖子、表现得最积极的孙斌还要强！

真是块好料子啊！

王猛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感觉就像是捡到了一块上好的璞玉。

结果发现这块玉TM的是块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是块好料子，潜力巨大。

天生就是干侦察兵、甚至当特种兵的苗子。

可惜……

太TM野了！

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精力旺盛。

跑起来快如闪电，爆发力惊人。

但就是不服管教，不肯上笼头。

不肯按规矩跑，随时都可能发疯撂蹶子。

把你这个骑手踹下马，甚至把整个马群都带到沟里去！

这样的兵，放在任何一个班长手里。

都是个巨大的挑战。

是个能把你愁得掉头发、睡不着觉的烫手山芋。

带好了，将来可能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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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战场上的尖兵，是能关键时刻捅敌人心窝子的杀手锏！

带不好……

要么他自己把自己那身天赋给废了。

在部队混两年滚蛋回家继续当小混混；

要么，就可能成为一颗毒瘤，把整个班，甚至整个连队的风气都给带坏了！

王猛把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那个用空罐头盒做的。

里面已经塞满了烟屁股的临时烟灰缸里。

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仿佛摁灭的不是烟头，而是他心头那股子无名火。

他当兵快十年了。

从一个愣头青新兵蛋子熬到现在的“兵头将尾”。

带过的新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什么样的兵没见过？

老实巴交、让干啥干啥的；

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的；

蔫儿不吭声、心里憋著坏水的；愣头愣脑、一根筋认死理的……

但像吴天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这小子骨子里有股子狠劲儿。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敢玩命的那种。

有股子不服输的韧性，越打压越顽强。

这是成为一个优秀士兵、甚至英雄最重要的潜质。

而且脑子转得飞快，观察力敏锐得吓人。

学东西，只要他想学，快得让人嫉妒……

这些都是极其宝贵的优点。

可他娘的，他那身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气。

那对权威和规则近乎本能的蔑视和挑衅。

简直就是军队这个号称能把废铁炼成钢的“大熔炉”里最顽固的杂质！

不把这些杂质给彻底炼掉、敲碎、磨平！

这块好铁就永远成不了削铁如泥的钢！

甚至可能直接在锤炼中断裂、报废！

怎么办？！

王猛感觉自己的脑仁儿都在突突直跳。

比跑完十公里还累。

硬压？

用更严厉的惩罚？

更残酷的训练？

看今天队列训练的情况，硬压只会让他反弹得更厉害。

甚至可能彻底激反他，到时候就真不好收场了。

这小子不是赵成锐那种软柿子，你捏得越狠，他可能就越硬。

放任不管？

当没看见？

那更TM不行！

部队是什么地方？

是菜市场吗？

是你家后花园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班十几号人，要是都学他这样，那还带个屁的兵？！

自己这个班长趁早卷铺盖滚蛋得了！

王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扎手的板寸头。

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一个最难解的、还TM带倒刺的密码锁。

用蛮力砸不开，用常规的钥匙也对不上号。

他又想起了赵成锐。

那个一开始让他同样头疼的富二代少爷兵，跟吴天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娇气，怕苦怕累，一身的臭毛病。

刚来的时候连被子都叠不明白，吃饭都能吃出优越感来。

但这段时间看下来，这小子虽然底子差得要命，训练成绩垫底。

但那股子想证明自己、不想被人看扁的劲头是真的。

训练再苦再累，被自己骂得再狠，他都咬著牙在坚持。

虽然进步慢得像蜗牛，但确实在一点点地往前挪。

手上的老茧也越来越厚，眼神里那股子少爷的娇气也在慢慢褪去。

多了几分军人的坚韧。

这种兵，虽然麻烦，但路子是对的。

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偶尔给点压力。

再适时地给点鼓励和鞭策，让他找到自信。

慢慢磨，总能磨出点人样来。

可吴天这小子……

王猛感觉自己就像是面对着一头浑身长满了硬刺。

还TM带毒的豪猪，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或许……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用点非常的手段？

下猛药？

不把他那身傲气和痞气彻底打掉，看来是不行了。

但光打压也不行，还得想办法找到他的“软肋”。

找到能让他真正“服气”的东西……

这小子的软肋……

会是什么呢？

王猛又点上一支烟，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营区里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岗哨上那盏孤零零的灯，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训练，还要继续。

吴天这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他还就真不信这个邪了！

非得想办法把他这身臭毛病给板过来！

不，不能只是板过来。

不能只把他磨平棱角……

得想办法，把他这块有巨大潜力的顽石。

给雕琢成一把真正能杀敌、能见血的……

利刃！

想到这里，王猛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充满了挑战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病态的期待。

这刺头兵，真TM不好带。

但也正因为不好带，带出来。

才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他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肺中。

然后将烟头用力摁灭在那个塞满了“战友”尸体的罐头盒里。

明天，得再想想辙。

好好“关照关照”吴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新兵连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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