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青帮

在淞沪地区的公塿租界，午夜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覆蓋著这座充满烟火气与欲望的城市。街头巷尾的灯光在摇曳，像是疲惫的眼眸窥视著。然而，塿租界的核心区域却依旧灯火辉煌，喧嚣在夜幕下蔓延。

陈家的府邸，在午夜中也透著一种静谧而又奢华的气息。

“少爷，客人到了。”王管家轻声敲门说道。

“王叔你让他们等我一会。”陈威回答道。他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将身上的便服脱下，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换好衣服后，他缓缓打开了房门，迈步走出。

陈家的大堂内，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几名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他们身着黑色布衣，戴着黑色圆帽，这是青帮子弟的典型装扮。他们都是青帮中和陈威颇有交情的堂主。在午夜时分接到陈威的邀请，他们便匆匆赶来。

看到陈威进来，堂主们都起身作揖，满脸堆笑地恭维著：“陈兄。”

“陈公子，几年不见，你都成中校团长了。吃上了皇粮，这可真给我们兄弟长脸啊。”一位堂主满脸堆笑地说道。

陈威谦虚地回应道：“哪里哪里，今天夜里把几位哥哥请来，倒是我礼数不周了。”

说完，陈威踱步向前，邀请众人就坐。王管家见状，立刻端上了上好的香茗，茶香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这时，一位名叫林飞的堂主坐下来后，率先开口说道：“陈威兄，你去德国这几年，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可不能因为穿上这身皮，就把我们这些老兄弟给忘了啊。”

林飞和陈威的关系是比较好的，虽然他长得贼眉鼠眼，但在青帮中却以讲义气而著称。而其他的堂主和陈威也有交情，不过大多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之上，当然最大的面子便是陈明云。

陈威赶忙摆摆手说道：“飞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呢？我这也是刚刚才回来。我今夜这么急切地把你们几位哥哥请来，自然是有一笔大买卖要带上你们。”

说罢，陈威站起身来，抬手示意了一下众人，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众人都是老相识，自然明白陈威的意思，纷纷起身，紧跟在陈威的身后走出了大堂。

陈威带着众人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一下子推开了房间的门。

只见房间里，五六捆崭新的步枪随意摆放在墙边，就像打柴人的柴火一般堆积在一起。旁边还有一门已经组装完毕的迫击炮，稳稳地矗立在地板上。在那迫击炮的旁边，有一个弹药盒，盒内静静地躺着五六枚炮弹，大小就如同玉米大小一般。

陈威率先走进房间，他身后的几名青帮堂主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怎么？”陈威回头问道。

“不是吧，陈兄，你这是把委员长的军火库给偷回来了？”林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身后的几名堂主也都露出了发怔的表情，眼睛睁得老大，仿佛心中在盘算著什么。他们虽然平日里是绿林兄弟，但对于枪械知识还是十分精通的。

“陈公子，这是德国货吧。”其中一名姓金的堂主走上前去，指著其中一捆毛瑟步枪说道。说完，他又不由自主地走到另一捆枪械前，仔细看了看后说：“这是俄国人的枪械吧？”

“啪啪”陈威忍不住为他鼓掌，说道：“金堂主果然厉害。这是俄国人的莫辛纳甘，金堂主要是喜欢的话，就挑两把回去把玩把玩。”说完，他俯身从墙边旁边取出一把莫辛纳甘，递到了他的手上。

金堂主不愧是练家子，接过陈威递来的莫辛纳甘步枪后，便熟练地把玩起来。从他专注的眼神和利落的动作中，不难看出他对这把枪十分喜爱，不过最终并未收下，而是又郑重地递还给了陈威，开口问道：“陈公子，你这些武器究竟是从何而来？咱们兄弟要怎么做，才能帮上你的忙？”

金堂主这一问，其余几名堂主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陈威。在他们看来，这一批军火无论是从品质还是成色方面考量，都堪称极品。不过，他们更在意其他的关键问题。

“各位不必为此担忧。”陈威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这些武器并非是委员长那里的，而是我从德国买来的。我琢磨著，咱们可以长期合作，由我来负责搞到这些武器，而各位则利用自身的人脉和渠道，帮我把它们卖出去。”

听到这儿，林飞依旧一脸懵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这……”陈威见状，深知他心中的疑惑，便再次耐心地解释道：“各位应该都和日本人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接触，不过我要提前声明，我这些武器，绝不能卖给日本人以及汉奸之流，其他的倒没有限制。”

“陈公子，那是我们该如何分成？再说了，这些武器加起来统塿也就几十条枪，难不成你那里还有德国货源？”金堂主一边说著，一边不知何时拿起了迫击炮弹把玩起来，嘴上的询问也是丝毫不落下。

“哎哎哎，你可别乱来，等会炸了！”林飞见状，急忙踱步上前，一把将金堂主手中那危险的炮弹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弹药盒中。

“你个土炮，没击发怎么会爆炸。”金堂主嘴上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但脸上却没有生气的神色。

陈威笑着说道：“咱们六四分账，我出武器，这枪械我就拿六成的份子，剩下的四成就留给各位兄弟了。不过，我得再三提醒，我的这些武器，绝对不允许流通到日本人或者汉奸的手上。不知几位哥哥，愿不愿意?我一起做这个买卖？”

陈威的眼神中透著郑重与诚恳，在心中，他已然有了十足的把握。毕竟，那些人相当于不费力气就能白得自己的货物，而他之所以愿意让利，也是希望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多出些力。

而转卖武器这个选择，陈威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现在拥有两个营的部队，军队中的配备还算精良，但火炮数量实在不够看。质量好固然重要，可数量更多才是关键。陈威打算先把这些武器高价卖出，再回购德国迫击炮的零件，自己设立兵工厂进行组装。

陈威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只剩下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了，而那场决定整个局势的旷世会战即将拉开帷幕。为了这场战役，他即便压上自己所有家底，也在所不惜。

“我林某自然是愿意的，不知你们几位意下如何？”林飞率先应承下来，随后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几个人。

“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吗？再说了，我跟那些日本人也没什么交情。”

“我也行。”

其他几位堂主也纷纷各抒己见，都表示愿意接受。毕竟四成的利润相当可观，而且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暂时把枪械事务安排妥当的陈威，把众人请回到了大堂内。既然紧要的事情已经谈完，自然就该聊聊绿林道上的情况了。

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这几年的事情，比如陈威不在的时候，他的某个仇家因为什么事情意外丧生，还有街头帮派之间的火拼之类的事情。

陈威只是顺着众人的话应和著，自己自从在德国留学之后，对江湖上的这些事儿实在没什么兴趣，如今心中所秉持的义，是国家民族的大义。

“陈兄弟，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跟小日本动手啊？现在民间怨气可不小，日租界的小日本天天都在找茬儿，我们的兄弟都已经有好几个受伤了。”另一个堂主开口问道，他与陈威关系比较平淡，所以之前没有搭话，等到众人聊开了才发问。

“可能过不久了吧，到时候你们兄弟站在哪一边啊？”陈威打趣地回应着，也想探探这些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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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说？上次要是老大们没下令不准明面上跟他们冲突，我跟那些东洋鬼子拚命的心都有。”林飞蹲坐在椅子上，厉声说道。

“哟，你这么有胆量？上次在舞厅被日本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怎么没冲上去干一架啊？”金堂主见状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损道。

“那时候我喝多了，怎么跟他们拼？要拼也得等我准备周全，召集兄弟们再跟他们干。”

“你别光说不练，就会耍嘴皮子。我们堂可不像你们，还怕什么日本人，要是他们敢到我地盘上撒野，我立马就把他们干掉。”金堂主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盒子炮”，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气势很足。

“诸位兄弟，我跟你们透个底。我有可靠的情报，大概这两年的样子就会开战。希望到时候诸位对日本人可不要心慈手软，要是有人手软，就别怪兄弟翻脸不认人了。”

陈威见这几人唠唠叨叨地互相斗嘴，急忙出言制止。话语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他们在江湖上混的，敢和鬼子作对的确实不少，但是历史上投敌卖国当汉奸的也不在少数，所以陈威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几个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陈威这已经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但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汉奸，便权当这番话如耳边风一般，吹过就算了。

“几位大哥，明天我就会派人送武器过去。到时候卖得的钱交给王叔就行，我过几天就要回南京训练部队了，全靠诸位照应了。”

陈威说着便起身送客，这才一会的工夫，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于是把几人打发走了之后，他叫来了王管家，交代了相关事宜，便匆匆回房睡觉去了。

陈威醒来的时候，差不多上午九点了。他踱步到院子里，只见一排身着便服的士兵井然有序地站在那儿，显然是陈家的卫队。

“你们在这儿等了多久啦？咋不叫王叔来叫我呢？”陈威略微有些诧异，赶忙提高声音问道。

“报告少爷，也就半个时辰，少爷有何吩咐？”卫队长站在最前方，中气十足地敬礼喊道。

陈威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当下便吩咐众人进自己房间搬运武器。随后他又让两个人拉来两辆马车，众人手脚麻利地把武器一捆捆抬上车，两辆马车刚好被装满。紧接着，陈威便带着众人朝青帮的一个舞厅赶去。

陈威坐在马车上，拿一块大布将武器盖得严严实实的，其余卫兵则伪装成同行者或者路人，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因为他们所在之处是共租界，按照规定枪械是不许公开携带的。所以陈威让卫兵们都带上便于携带的手枪，要是遇到有人阻拦，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区域大多是列强的治安队，他们一贯以瞧不起中国人为傲，要是他们的队伍拦住陈威的马车进行盘查，那肯定要坏事，闹大了很可能当街就火并起来；不过要是普通的警察，只要看在陈家的面子上，想必是不敢多管闲事的。

从陈家到那家舞厅不过几里地的路程。陈威穿着便服一屁股坐在货物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身后的马车上则是另外一组护卫，三个人赶着一架马车。

两辆马车总共才?个人赶车，其余的弟兄则埋伏在周围，以防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好在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警察大多认识陈家的护卫，自然不敢找茬刁难。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再转过一条街道就能望见目的地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正前方走来几个大胡子士兵，看样子是冲著陈威他们来的。

陈威在心里暗暗骂道：“怎么这么倒霉？”不过脸上依旧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这几个护卫叽里呱啦地说著英语，要求陈威把货物打开检查。但实际上就是想敲陈威一笔过路费，陈威自然是听得懂英语的，但也故意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很老实地摸出一袋大洋来，打算破财免灾。

没成想，为首的大胡子收了钱后，又一次朝着陈威伸出手来。而他的同伙则朝着货物动手，手都已经搭在盖著枪械的布上了。

“我去你祖宗的！”陈威实在不能再忍了，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大胡子的鼻梁上，同时飞起一脚，把他狠狠地踹飞出去。

周围埋伏的护卫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下子就围了上去，与这些洋鬼子扭打起来。

“洋鬼子警察打人啦！”陈威一边大声呼喊著求救，一边赶着马车朝着舞厅狂奔而去。

身后的护卫们也是极为默契，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上去。

而那几个大胡子士兵，被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农民”围了个严严实实，数不清的拳头就像雨点似的砸在他们身上。

还有人趁乱把他们身上的枪械都给夺走了，不过此刻他们除了大喊“no、stop”，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

“打得好！”

“狠狠揍他们！”

周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好多群众，都大声叫好著，毕竟洋人在平常的时候极为跋扈，现在看到有人出手教训他们，自然都叫好。

大概揍了五分钟，才有治安队吹响了哨子。众人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四散而逃，因为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治安队根本就抓不住他们。

只留下街道上那几个痛得哇哇叫的大胡子，在地上蜷缩著身体、来回蠕动着哀嚎著，就像几条可怜的虫子一样。

此时，陈威早已将货物安然送至舞厅，而后带着护卫们坐着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陈家返程。

“少爷，您快看看这个！”一名护卫利落地爬上马车，在车厢内警觉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裤裆里摸索出了一把银白色的手枪，递向陈威。

“我勒个去，你该不会是从洋鬼子手里抢来的吧？”陈威伸手接过手枪，顿时一脸黑线，哭笑不得地问道。

“没错啊少爷，可不单单是这把手枪，我趁刚才那阵乱乎劲儿，把那几个洋鬼子身上的枪都给缴了，现在都藏在后面的马车上呢。”护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脸都是得意之色。这名护卫年纪很小，去年才刚刚成年，在陈威看来如同孩童一般。

陈威听了，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心中暗自叫苦。在共租界里揍那些洋兵，虽说也算是一种出气，但顶多也就是惹点麻烦。可如今这把人家的枪搞了回来，这事儿可就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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