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面镜

市局证物室的紫外线灯下，录像带标签上的指纹显影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陈默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根黏在胶带边缘的头发。

在放大镜下，这根头发呈现出罕见的双色特征：根部乌黑，尾端却诡异地变成了灰白。

"?一个人，两种发色？"苏明雪凑近观察镜检仪屏幕，"除非..."

"除非他在短时间内经历了极端的精神刺激。"叶南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病历。

"周家三胞胎的出生记录。老三周德山出生时缺氧，被诊断为'先天性情感认知障碍'，从小寄养在乡下外婆家。"

林深接过病历，照片上的婴儿眼神呆滞，与旁边两个健康婴儿形成鲜明对比。

病历最后一页的批注让他瞳孔骤缩："患者具有镜像模仿症状，会无意识模仿所见之人的行为"。

"所以录像里那个..."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反射。"林深盯着病历上的家庭住址——红星镇杨柳村，"是活生生的第三个人。"

红星镇的暴雨来得突然。

林深的车灯穿透雨幕，照亮路边歪斜的"杨柳村"界碑。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警惕地打量著这几个不速之客。

"周家老宅？"她吐著瓜子皮，"早拆啦，就剩个祠堂..."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来查那个疯子的吧？"

叶南递上警官证："周德山最近回来过？"

"半个月前吧。"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指向后山。

"半夜看见他往祠堂搬东西，穿着和城里干部一样的西装..."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最瘆人的是，他说话声音一会儿像周校长，一会儿又变成另一个人。"

祠堂的雕花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陈默的强光手电筒照进门缝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正对门口的供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张黑白遗像。

中间是年轻时的周父，两侧竟是周德海和周德江的照片。

下方香炉里插著尚未燃尽的三炷香。

"他在祭奠活人..."苏明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深的手电筒光束移向侧墙。

那里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的周德海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

每张照片都被红笔画了圈，旁边标注著具体日期和时间。

最?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几张照片上，人群边缘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穿着相同的西装，却戴着口罩。

"他在模仿周德海的生活。"叶南突然指向墙角的一个旧皮箱，"那是..."

皮箱里整齐叠放著三套完全相同的深蓝色西装。

每套内衬都绣著不同的名字。

箱底压着一本发黄的练习册，扉页写着"梁小芸"的名字，里面却全是歪歪扭扭的临摹字迹。

最后一页用红笔涂满了狰狞的笑脸。

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哥哥们的小秘密，由我来继承"。

暴雨冲刷著山路。

陈默突然在祠堂后院的枯井边蹲下。

镊子从井沿夹起一片带血的指甲盖。

"新鲜的，不超过48小时。"苏明雪接过证物袋。

"和精神病院采婖的周媛DNA做比对..."

枯井深处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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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系好安全绳降下去。

手电筒光照亮井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全是日期，从2011年10月开始，每年同一天都刻着"对不起"。

井底积水中漂浮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里面装着半张被血浸透的运动会报名表。

参赛者姓名栏赫然写着：梁小芸。

报名表背面是一段褪色的铅笔字：

"王老师说只要我退出比赛就放过我，可是周校长他..."

后半截被撕掉了，只留下半个血指印。

林深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夹杂着值班民警惊慌的喊?：

"林队！周德海在拘留室自杀了！他用牙刷磨尖..."

市局医务室弥漫着血腥味。

周德海的脖颈缠绕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微弱但平稳。

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发出"滴滴"声。

"差0.5毫米就割到颈动脉。"医生擦著额头的汗。

"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林深俯身凑近，听到气若游丝的絮语："...老三回来了...他来讨债了..."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陈默举著平板电脑冲进来。

屏幕上是一段刚刚恢复的监控录像：深夜的拘留室里，周德海惊恐地缩在墙角。

而铁门外站着一个穿警服的身影。

灯光太暗看不清脸，但那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反著冷光。

"不是自杀。"叶南盯着定格画面里那个"警察"的站姿，"你们看他的肩膀..."

林深瞳孔骤缩。

正常人站立时双肩水平，而画面中的人右肩明显下沉。

和周德山病历上记载的"右肩胛骨先天性畸形"完全吻合。

"他混进警局了。"苏明雪突然转身往外跑。

"周媛还在医院！"

精神病院走廊的应急灯诡异地闪烁著。

值班护士倒在前台，颈后有一个微小的针孔。

周媛的病房门大敞着，床单上散落着几缕灰白头发。

窗户大开着，夜风掀起窗帘。

窗台上放著一个手工粗糙的布娃娃。

穿着迷你红色校服，胸口别著一张字条：

"最后一场戏，需要三位主演"

字迹和梁小芸练习册上的临摹笔迹一模一样。

林深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第三中学操场塌陷处，摆着三把椅子。

每把椅背上都贴著一个名字——周德海、周德江、周德山。

照片角落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双穿着红色芭蕾舞鞋的脚。

那是周媛被带走时穿的病号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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