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噩耗

三月，本是冰消雪融，生机渐起的季节，不知为何，北京迟迟没有回暖的迹象，反而愈发寒冷。菊岚的身体原本极好，近一年却是急转直下，小病接着大病，这下再次病倒。

她原本在家打扫房间，忽然感到胸闷，连着未能喘上气，顺势晕倒了，幸好志筠回家，立马找邻居求助，送她到了医院。她被送医是在上午，下午，苏槿便闻讯赶来。从她第一眼见到医生的眼神，她便不由开始担忧，那种夹杂着歉意与无奈的眼神，恰似约莫十年前，父亲的医生离开时看她的眼神。

她恍惚地捉摸到椅子，缓缓坐下，以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夫，我姐姐究竟怎么样？”

“苏小姐，据我们诊断，您姐姐似是得了肺癌。”

肺癌？她对医学没有什么了解，可是，“癌”这个字她尚且明白，尽管她希望，是自己会错了意。

“大夫......我不太明白，她病得严重么？”

医生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病......目前尚不能治，照以往病人的案例，你姐姐可能时日不多了。”

“我不明白，她这些天随总也有些小病，精神倒还是正常的，怎会突然就时日不多？”

“苏小姐，大坝在被冲破之前牢固依旧，然而，一旦开了口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不用多久便全然崩塌。这病就是这样。我很抱歉，小姐，留她在此住院，已是我们能做的一切。”

苏槿呆滞地坐了一会，喃喃向医生道谢后，便起身离开了。门口，是惴惴不安的志筠，他见是姑姑出来，赶忙问道：“姑姑，我妈妈究竟如何？”苏槿佯装镇定，道：“没事，没事，她只是太过劳累，在医院休息休息。这样，这些天你来姑姑家住，好不好？”他点头应和。

托护士暂时照看志筠后，她问到了姐姐的病房，待走进，发觉菊岚尚未醒来。她的面庞安详而镇定，苏槿简直无法相信她的病情。她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不愿惊扰菊岚休息，另一方面，她的确心乱如麻。

晚些时候，苏槿把志筠带回家里，再独自前往晓雪所在的单位。走到门口，恰好遇见李同志，便拜托他告知晓雪，“现在也接近下班了罢，我在这里等她，劳烦你通知她一下。”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点头答应后便进去了。不久，这里渐渐下起雨来，她有所预料，备了折伞，但还是寻了个邻近的屋檐躲下。雨渐大之时，晓雪也出来了，她穿一套时兴的裙子，挺漂亮的。

“嗳，姐，还好你来了，不然我怕是回不去家。”

苏槿本想附和地笑笑，可实在笑不出来，她打开伞，招呼晓雪先走，路途中，便将菊岚的病情一五一十告知于她。

“这......不可能吧，昨天我看她还好好的。”

“谁也不愿相信，可是，大夫就这样说，几乎不可能是假的。怎么办，晓雪，怎么办？”说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了。晓雪意欲说些安慰的话，却始终无法开口。

渐渐，雨势越发增大，两人简直无法行走，被细密的雨水隔绝。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充盈了两人的双耳，几乎听不见对方的话。两人尽力走到车站，终于稍可歇息，苏槿看晓雪的车已到，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这几天有时间，去医院看看你大姐，医院是以前我们常去的，你应该知道。”说著，把手上的伞递给了她。

声音过于嘈杂，晓雪并未多想便接过了伞，赶在电车开动前上了车。直到电车开动，她从模糊的窗户回看，方才发现，苏槿一人径自步入雨中。

车的玻璃窗很快被细密的水滴占据，苏槿的身影越发模糊，以致无法看见。距离渐远，什么都无法看见，直到这时，直到孤身一人，她开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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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如下班回家，发现妻子不在，随之不见的，是她几乎随身携带的挎包，大抵是有事出去了。这原本没什么奇怪，只是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徒增他的担心。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徒劳地盯着墙壁上的时钟，然而，屋外的天也渐渐黑了。

约莫八点，韵如清晰地听见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他梦中惊醒般站起，向玄关走去，此时，屋内早已一片漆黑。

门被打开，即使屋内没有灯光，仅借着门外捎来的细微光亮，韵如也足以看清，苏槿全身几乎湿透了，光是站立著都显得摇摇欲坠。看她几乎要倒，韵如赶忙上前搀扶。

“小槿，你怎么弄成这样，全身都湿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说着她用失神的双眼看了看他，“韵如，医生说，我姐得了种绝症，?肺癌。”

韵如本在帮她褪去湿透的外衣，手突然停下，震惊之余，倒有些明白了，便道：“这是真的？我不常听人得这病，似乎十分严重啊。不过，你还是先去洗澡吧，天这样冷，你湿着要生病的。”

苏槿喃喃应答，缓缓走进了浴室。不一会，她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倒是清醒了许多。

“我今天大概太任性了，这么晚回家，晚饭也没给你准备，你去休息会好了，我做点东西给你吃。”说完，她便转身去厨房了。

韵如究竟未能安心，坐了一会便也去了厨房，即刻看到她拿张纸捂着手。他赶忙走过去，苏槿有所发觉，侧着身子看他，脸上写尽了惊慌。她的手上似是出了些血，微微从纸上渗了出来。

韵如想上手握住，却被苏槿闪开了。她赶忙说：“你还是去休息吧，这面大概还要一会。不知怎的，我今日总是心不在焉。”

“算了，我也不累，我还是陪陪你好了，否则，不知你又要做出什么事来。”韵如笑笑，揽住妻子，看了看她的手，似乎是切菜时不慎弄破了。苏槿感到极尴尬，意欲把手拉回，却愈发被韵如紧握。

不久，锅中沸腾的声音响起，苏槿赶紧挣脱韵如的手，把面下进了锅里。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苏槿凝视著锅中沸腾的水，韵如就在后方看着她。

尽管入夜，雨声依旧不见，屋外淅沥的声音与水翻滚的声音相互掺杂，期间，再无只言片语。

其实，仅就在洗澡之时，苏槿便明白了许多，她不应让韵如受自己的情绪影响，毕竟，这终归是自己的事。那天，她在雨中从白天走到黑夜，途中，许多陌生人要借伞予她，她一一婉拒。当她回到家，韵如迎面而来，她感觉自己像是醉了，不再是那个情绪稳定的人。是什么灌醉了她？至少不是酒精，也许，是滔天不绝的雨水罢。

自现在起始的一段时间，她都不再想与人说话，只愿静静看着这满锅沸腾的水与面，热烈中，掩盖了真正的宁静，真正的与世无争，然而，就像水里的面终会煮熟，宁静终归美丽而不堪一击。

她把面盛进碗里，加上了先前备好的配菜，端到桌上。韵如没有立即动筷，而是问：“你也没吃什么吧，也不做做自己的。”苏槿笑笑，笑得却是如此勉强：“我不用吃了，这样多的雨水还不够么？”

其实韵如十分懂她，他明白，她的成熟远超年龄，总不愿因自己的事影响他人，即使他是她的丈夫。然而，她也有使他感到新奇的一面，总做出些令人讶异的举动，有时，她有些旁人不解的执著，有些千奇?怪的感性，有趣的是，这些性格从不使人厌恶她。

韵如悄然回头，妻子趴在客厅的桌子上，许是熟睡了罢。她这一向太累了，然而，他心疼她，却对此无能为力。屋外的雨，这一夜许是不会停了，他想起初遇妻子之时，他们一起参加一个教授的讲座，那时，他说了一句令他至今印象深刻的话，“生活中寻常的事物，恰如一场普通的雨，它的美总留给热忱的人，而非冷漠的人。”

散场后，苏槿倒说了另一句话：“老师说的挺有道理，不过，究竟如何才算冷漠呢？有时，我想我算挺冷漠罢，然而，雨之于我也算别有洞天，不过，他们在屋檐下欣赏，某一天，我或许情愿身处其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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