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走访

天蒙蒙亮，韶茵迷迷糊糊咬到一口肉包子。柏书禹捏著包子边沿往她嘴里送，面皮还沾著供销社油纸的味儿。“嚼细点。”他看她喉咙动了，转身端起她最喜欢的搪瓷缸子。

韶茵眼皮重得抬不起，却能清晰感知到柏书禹的指节正抵在她唇畔，她机械似的嚼嚼(￣～￣)嚼！

噎住了。

“慢些咽。”豆浆管贴著齿列滑进来，温度正好冲开哽在喉头的面团。她听见陶瓷碗与木桌轻碰的闷响，紧接着是热水袋隔着绒布熨在小腹的暖意。

早饭吃完，柏书禹替她掖了掖被子，就出门了。

等韶茵彻底清醒，已经日上三竿了。旁边还坐着正在看书的邢佩瑶。

嗯？

“你怎么在我家？”韶茵揉了揉眼睛。

“柏书禹叫我来的。”邢佩瑶挑起下巴，语气里藏着得意。

实际上是，柏书禹一大早起来去街上买了早餐，一口一口喂给韶茵。平时睡懒觉误了早餐也就罢了，但韶茵肚子疼，会发懒，有可能一天都不会下床吃饭，经期还是要补充足够的营养。

吃完饭，他还是不放心。韶茵之前生过病，他怕会有什么影响，就挨家挨户叫那些邻居大婶帮忙照顾一下韶茵，连巷尾养獒犬的孙婆婆都没放过。

要平时大家很乐意帮这个忙。结果好?不?，今天是西湖小学颁奖的日子，孙子孙女啊都要上台，让别人推了自家孩子的颁奖典礼，柏书禹心里也过意不去。

正当他准备打电话给韶玉，邢佩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说她可以帮忙照顾韶茵。

眼下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柏书禹只能细细交代给她注意事项，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来了多久？”韶茵起身下床，刚一起身，就感觉底下在奔流。

她缓了缓，把热水袋扔在一边。

“八点来的，现在都快中午了。我探了你两次鼻息，生怕你是疼晕过去了。”邢佩瑶把那本《黄帝内经》放在一旁，“中午去国营饭店吃吧？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

“不要，外面好晒。”其实韶茵是懒得走。

“黄帝内经里说里了，此乃寒凝血瘀，运动以疏肝理气、活血化瘀。你床头摆着黄帝内经，不会只是为了做做样子吧？”

韶茵无奈道：“好吧，说不过你。我先穿个衣服，半个小时后出发。”

邢佩瑶满意地起身：“我也去换衣服，半个小时之后我在楼下等你。”

和人家约好，韶茵就不会迟到。考虑到生理期期间她一吹风就头疼，所以她将碎花布方巾对角叠，包住头发，在下巴处打个结。然后又穿了一件的确良白衬衫，外罩手织枣红毛线开衫。下面是深蓝直筒裤，裤脚微喇。

“没新意。”邢佩瑶是这样点评的。

邢佩瑶是典型江南美女长相，脸型偏瓜子，骨架纤细。皮肤白净透红，两颊泛淡粉。眉毛细长自然，颜色偏深。眼睛大而柔和，眼角微微下垂，像含着一汪水雾。

上学那会面黄肌瘦的，看不出什么。自从出嫁之后伙食变好，慢慢长开。身材苗条，脖颈修长，肩膀薄削，走路时腰背挺直，有股水乡浸润出的清柔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碎花布拉吉，脚下踩了一双小牛皮靴子，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

“莫扶光又跑长途去了？”

“嗯。”邢佩瑶轻轻点头，语气欢快地像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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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午去逛街吧。我妈过几天生日，我想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

“那你钱带够了吗？”邢佩瑶揪著布拉吉的衣角，鞋尖在水泥地上碾来碾去。

“带够了。”

“那你借我点。莫扶光出门只给我留了吃饭的钱，不够买衣服的。等他回来，我就还你。”

邢佩瑶支支吾吾的，她脸颊涨得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韶茵正蹲著系鞋带，听到这话抬起头。邢佩瑶慌忙别过脸，耳朵红的厉害。

“嗐，我当什么大事。” 韶茵把帆布包甩上肩，“我听说百货大楼来了一批苏州制造的丝绸，专门多带了一些钱。咱俩一块去抢，还怕挤不过那些年轻小媳妇？”

邢佩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把我们说老了，难道我们又是什么中年妇女不成？”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国营饭店门口，正好有两个座。

“你吃什么？”韶茵看着今天的木牌，有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西湖醋鱼。

“都行，我不挑。”

“西湖醋鱼？这菜没听过。”韶茵确实没胃口，只点了清炒时蔬和西湖醋鱼，当尝尝鲜了。

菜上齐了，韶茵挑了一筷子西湖醋鱼放进嘴里，当即“哇”的一声吐出来，随后干呕不止，引得旁边食客纷纷侧目。

“有这么难吃吗？”邢佩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捡了一筷子递进嘴里。

似乎像鱼鳃里渗出的黏液裹着土腥味，黏黏糊糊往喉咙里钻。酸醋汁子裹着死鱼眼珠子，活像捞了段沤烂的运河淤泥。

“呕~”邢佩瑶拍著胸脯猛猛灌水，好半天才缓过神。

“呵呵。”韶茵?出一个干巴的笑，两人便默契地再没碰那条鱼，一人一口炒青菜就著大米吃完这顿午饭。

供销社离这有点远，吃完饭她们先回家，准备骑车过去。

刚走回楼道，韶茵就看见警卫室的李大爷在拍她家门。

“李大爷，怎么啦？”

“韶茵啊，你出门去了？柏局长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没接，着急的呀。给我打电话让我上来看看。正好你回来了，赶紧给他回个电话，省的他着急忙慌从乡里赶回来。”

柏书禹今天去临县走访，估计一到地方就给她打电话了。

“知道了，麻烦你了李大爷。”韶茵对他歉意笑笑，连忙用钥匙开锁进了家门。

“喂？我找柏书禹局长，我是他爱人，请帮我转接一下。”

“琰琰，肚子还疼吗？刚刚怎么不接电话？”话筒传来柏书禹焦急的声音。

韶茵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邢佩瑶，缓缓说：“我没事，刚刚跟邢佩瑶出去吃了个饭。别担心我了，好好工作吧。下午我们去百货商店。你晚上回不回？”

“没事就好，晚上得看情况。我要见一见这里的县长，如果不回给你打电话。”柏书禹松了口气，对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备车了。

“行，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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