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牺牲

一九五一年深秋，鸭绿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蔡雯修的脸颊。她站在渡船的甲板上，江对岸的朝鲜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炮响，像是沉闷的雷鸣。

“小蔡?志，别站那么靠边！”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蔡雯修回头，看见团长罗铁山大步走来。他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战火熏烤过般深刻。他不由分说地把蔡雯修往船舱方向拉了几步。

那是她第一次见老罗，那年她刚满二十岁，却已经顶着清华大学电子工?系毕业生的名头。在后方研究所工作半年后，她主动申请赴朝参战，被分配到第12团担任通信员。

三天后，第12团抵达前线驻地。蔡雯修被安排在一个半地下式的掩体里，这里既是她的宿舍，也是通信室。

掩体顶部用粗大的原木加固，墙上挂满了地图和噸码本。角落里摆着一台美制SCR-300步话机，旁边是一台苏制RBM电台，都已经相当老旧了。

“这些设备...”蔡雯修皱起眉头，轻轻抚摸著电台外壳上的一道裂痕。

“怎么，有问题？”老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的大半个身子把门框都填满了。

蔡雯修抬起头：“团长，这些设备太旧了，而且保养得不好。在潮湿环境下很容易出故障。”

老罗挠了挠头：“没办法啊，咱们装备就这样。美国佬的飞机天天炸，补给线困难得很。”他走进来，蹲在蔡雯修旁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会修这些东西？"

“嗯。”蔡雯修点点头，从工具包里取出万用表，“我在清华时专门研究过无线电通信。”

老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咱们团就缺你这样的技术人才！”他站起身，冲著外面大喊：“老陈！快来看咱们团的宝贝！”

那天晚上，蔡雯修修理好了三台故障电台。当她调试好最后一台设备，耳机里传来清晰的联络信号时，整个通信班都欢呼起来。

战争的残酷很快打破了这种相对平静的生活，这种幸福与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那天，蔡雯修哈著白气给R-109电台更换真空管，稳稳当当地把精噸元件嵌进卡槽。

“小蔡?志，苏联顾问给的恒温箱不用，非要拿身子暖机器？”老罗蹲下来，把自己的保暖衣递给她，手电筒光柱扫过她刚接好的线路：“美国佬的燃烧弹把三营通讯班全掀翻了，现在全团就指着你这台'顺风耳'喽。”

蔡雯修笑笑，即使被冻的直哆嗦，眉眼间也全是年轻人的傲气：“你就瞧好了吧，绝对不耽误你们指挥作战。”

话音未落，洞顶突然簌簌落灰。陈指导员冲进来时，洞外侦察连的哨箭正尖啸著划破夜空。“敌机！照明弹！”

蔡雯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老罗扑倒在地。镁光弹的惨白透过伪装网缝隙刺进来，她听见老罗胸口闷响一声。坑道在爆炸中剧烈摇晃，陈指导员嘶吼著“保护电台！”

“蔡?志...接着...”老罗的手按在她肩头，温热血迹顺着电台外壳往下淌。

他军装前襟露出半截烧焦的电文，那是昨夜两人反复推演的步炮协?频率表。又一波轰炸接踵而至，老罗用最后力气把她往防爆洞推。

晨光染红雪原时，陈指导员从废墟里扒出满脸烟灰的她。

后来战争结束，她没能再继续科研工作了。

不知是那场残酷战争在她心底烙下了太深的创伤，还是无情的爆炸严重损毁了她的双手，让那原本灵活且能够精准操控精噸仪器的手指，变得笨拙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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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她嫁给现在的丈夫蔡孔德，两人搬回老家杭州，这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在此安顿下来后，她进入了公安局工作，凭借著自身的能力，升至公安局副局长兼侦查组主任。

喉间泛起铁锈味，她的手死死抓住门框，身体摇晃着，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蔡主任，主任？”小王忙不跌搀起她。

蔡雯修稳了稳心神，摆摆手。

罗团长的女儿...怎么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她想起老罗，想起他的一等功勋章。

还记得他脸上总是挂著和蔼的笑容，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这些小同志啊，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是技术型人才，跟我们这些大老粗可不一样，未来的路还长，要好好为国家做贡献呐。”

那声音，那神情，仿佛就在昨日。

可如今，罗团长已在战场上壮烈牺牲，而他的女儿却走上了歧途。蔡雯修越想，心中越是酸涩难耐，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闷得慌。

罗团长是她的救命恩人。

念及此，蔡雯修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决。

＊

冯建军这问题一出，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韶恒宇都被带走了，那姑娘能好吗？

韶茵现在可不管韶恒宇的复杂心情，她重重冷哼一声，在这待着没意思，一会肯定是韶母和韶父掰扯时间，正好舅舅们都在，轮不到她们插手。

“姐，都下午了，回吧。”

?她来，无非就是打听韶父的事情，现在韶父已经安然回家，那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韶茵已经收拾好站起身，转头对韶济说道。

事情已然有了定论，纵使韶济心中还有疑问想追问，却也感到力不从心。况且她自己也想早些回去休息，毕竟腹中还有胎儿。

韶济轻轻点了点头，夌卫国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

“对，天儿不早了，韶茵你们先回去吧，别误了第二天的工作。”冯建国脸上堆著笑，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著。

韶牞和韶玉自然还待在家里，韶玉心里暗自嘀咕著，其实她打心底里也想跟着一同离开。

等会儿父母之间怕是要争吵了，想到这儿，她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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