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日子

韶茵心里明镜似的，她心里是向着韶母的，她也想为韶母说说话，撑撑腰。

可韶母偏生是个倔性子，铁了心不让她参与这事。任她如何软磨硬泡，总把话头往别处岔，末了还要拍着她的手背嘱咐：“你在柏家当好媳妇便是，娘家这些腌臜事少沾为妙。”

这下，等那些风言风语传开，说柏书禹是因韶父的事才升迁无望，两人怕是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了。

韶茵没办法，有些事不能跟父母明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事情过后，等大家反应过来，再琢磨出一些味儿来，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人翻出旧账？

她作为柏家的儿媳，也要摆出些态度来，不能一味地让公公婆婆看到自己帮扶娘家。纵使柏书禹护着她，公婆又基本不管她，可该有的姿态却不能少。

娘家的事，她不能表现得太过热切，否则落在有心人眼里，倒像是她只顾著帮扶自家人，反倒把夫家的前程当了垫脚石。

这段时间，是该避避风头了。

柏书禹瞧在眼里，私下宽慰她不必如此：“咱们心里清楚，你怎么整得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韶茵盘腿坐在垫子上，等一下正慢悠悠绕着她的手腕打转。

“我这?演技高超全情投入好不好？”

韶茵整天钻在家里，闭门不出，专心训练等一下。

“来，给爸爸表演个倒挂金钟！”韶茵轻轻抬起小拇指。等一下的黑金色鳞片在晨光里闪了闪，突然灵?地缠住她的手指，整条蛇倒悬下来，尾巴尖还得意地翘了翘。

柏书禹正叼著半块馒头扣皮带，闻言把公文包一夹，手掌已经拍得啪啪响。

韶茵用指节轻敲蛇脑袋：“别嘚瑟，再来个绕颈三周半。”

等一下闻言乖乖爬到韶茵肩颈处，滑溜溜的触感逗得韶茵止不住哈哈大笑。

柏书禹倚著门框，公文包带子滑到肘弯。晨光把妻女的身影描成毛茸茸的金边。

他喉结动了动，咽下那句“要迟到了”，忽然不想走了——大约是不舍的这美好甜蜜的时光。

“柏书禹你快看！”韶茵突然托起蛇脑袋，两粒黑豆眼正对着他。小东西竟学人眯起眼，做出一个猥琐的表情。

柏书禹无语凝噎，抬手撑了撑脑袋：“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你教成什么样子。”

俩人之前专门去图书馆，准备好好了解等一下的生活习惯。柏书禹捏著《动物百科》的书脊，一页一页对着等一下的模样仔细查看。

韶茵戳著美洲鬣蜥的彩图：“你看这鼻孔朝天样，和楼下张科长多像。”

柏书禹食指压在唇上，眼神往周围瞟了瞟。磨砂玻璃板却映出两张?样圆鼓鼓的腮帮。

“?志，请勿损坏书籍。”柜台后探出灰白的老花镜。管理员话音未落，等一下突然从韶茵领口钻出来，金黑相间的尾巴尖正指著王锦蛇的雌性特征图解。

原来还是个是个刚破壳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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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又笑，等一下似乎看出是嘲笑的意思，昂头对着玻璃窗模仿韶茵生气时的挑眉——可惜蛇类没有眉毛，整张脸皱得像颗脱水核桃。

柏书禹最终不得不依依不舍半只脚踏出家门，不多时又折回来。

“琰琰，记得吃早饭...”

话没说完，韶茵举著小蛇尾巴尖模仿挥手晃了晃：“跟爸爸说早点回来。”

柏书禹心顿时软的不像样子。

临走时，他鬼使神差又回头看，韶茵温柔注视著小蛇，等一下却调皮地用脑袋去够她发梢的碎光，金鳞在朝阳里忽闪成串跳跃的硬币。

中午柏书禹有应酬，是和省里派下来的监察委员，连同书记、局长，一起在人民大厦吃了顿饭。

“小柏这趟提拔公示期卡住，咱心里都明镜似的。”陈书记打了个酒嗝，黄牙缝里还卡著片葱叶，“首都部委那帮老领导去年来考察，多看好你这棵苗子？偏生……”

他拖长声音，一双小眼睛半眯著，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话尾突然含糊，满桌人便跟着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其中一人挤眉弄眼地说：“就是，要是娶个门当户对的，这会儿早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喽。”

柏书禹端起搪瓷茶杯抿了口冷茶，面上温和地笑着，底下的手却紧了又紧。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根本不知道他的琰琰有多好...

牛局长此时正逍遥得很，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随意地抹了把嘴，脸上挂著假惺惺的关切，重重地一拍大腿，说道：“年轻人看开些，当年我在公社娶民办教师，不也耽误了两年提?？”

牛局长当年下乡当知青，娶了村长家的女儿，后来返城又和何雨婷结婚。这中间弯弯绕绕自不必多说。

“书记这话糙理不糙。”坐在监察委员旁的秃头科长夹了块熘肝尖，油汁顺着筷子滴在袖口，“咱局里谁不知道弟妹是天仙似的人物？可老话讲‘贤内助贤内助’，总得能在仕途上帮衬两把不是？”

当初柏书禹结婚的时候，这些人都好奇怎么柏家怎么选了这么一个没背景没学历的小丫头片子。在婚宴上见到真人后，大家也都了然了。

漂亮嘛。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哪天带出来让老哥哥们开开眼，不要拘谨嘛。”陈书记此时酒劲上头，他色眯眯地盯着柏书禹，咧著一口黄牙，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一定，找机会。”柏书禹笑着应下，可是那笑不达眼底。

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在牙龈里碾出细响，陈书记的黄牙在他视野里晃成模糊的光斑。

勺柄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突然清晰地看见自己攥住那把汤勺砸向对方眉骨的画面：瓷片迸裂的脆响混着惊叫，血珠溅在的他恶心的肥肚子上。

“柏书禹——”琰琰的声音突然出现，她捧着着等一下，眼尾弯成月牙，软乎乎地勾着他回了神。

柏书禹忽然笑了，笑得比平日还要温和——等陈书记，牛局长这些醉话变成明天的宿醉头痛——等得意忘形变成之后的痛哭流涕，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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