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醉酒风波
当更漏声里的梆子敲过寅时三刻，飘荡在大殿内的歌声戛然而止，余音在雕梁画栋间缓缓消散。
方才还沉浸在仙音余韵中的群臣，如大梦初醒般缓缓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整个大殿重归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发出零星的清响。
轩辕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穿透斑驳光影，紧紧凝视著空荡荡的殿门。
他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而变得黯淡无光。
他的手紧握著龙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此时此刻，他深知，自己所等待的人或许永远不会现身了。
随着群臣鱼贯而出，洞仙府外已传来甲胄相击的声响。
宽阔的宫殿内须臾间只剩下轩辕帝与李公公二人。
"陛下，吉时已至，请移驾祭坛。"
李公公躬身低语，声若蚊蝇，似恐惊破这最后的静谧。
轩辕帝徐徐睁开双眸，方觉大殿早已空无一人。
他那瘦骨嶙峋的双手死死攥住龙椅扶手，关节泛白：
"祭典结束后，速往后山。朕...要带小十三归家。"
这声吩咐好似抽走了他最后一丝气力，当李公公搀扶帝王起身时，方才还挺拔如松的身影竟佝偻如枯枝，仿佛岁月在瞬息间夺走了十载光阴。
“吱呀” ——
正当他依仗李公公搀扶艰难站直身子时，大殿厚重的木门蓦地被推开。
一束璀璨的阳光自门外倾泻而入，将整个殿堂染上一片金黄，轩辕帝下意识闭上酸涩的双眼。
逆光中，几道身影正从光芒中徐步迈入。
为首的青年玄衣玉带，身姿挺拔，稳稳迈出一步，继而单膝跪地，身后众人亦齐刷刷俯首叩拜。
清朗的声音裹挟著晨露的气息在殿内回荡：
“儿臣叩见父皇！恭祝父皇新岁康泰，福寿绵长！”
那声熟悉的问候使轩辕帝身躯一颤。
向来杀伐决断的一代霸主，此刻竟怔在原地，手掌微微颤抖，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面颊悄然流淌。
他踉跄著向前半步，声音几近破碎：“十三...... 我的十三......”
青年仰头，阳光映照，为其周身披上一层金色光辉。
他双眸含泪，露出温和的笑容：“父皇，儿臣回来了。"
卯时，洞仙府祭坛之上，祭典钟声准时响起，浑厚而悠远。
刺骨的疼痛如钢针般扎入太阳穴，江瑗艰难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混沌，记忆如碎絮般飘散。
雕花檀木床的纹路在视线里模糊成重影，帐幔上金线绣的并蒂莲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她张了张口，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她迷茫地环顾四周，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竹叶横斜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曳，她才恍惚想起——
昨日深夜，她与绿浓一同前往梅林赏烟花，郁无双似乎说过要下山，而震宇也要离开……
后来，她似乎喝了酒？
再往后，记忆便如断线的纸鸢，杳无踪迹。
宿醉的滋味着实难熬，额角似有铁锤敲击，四肢绵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酒气蒸腾后的燥热。
她强撑起身，还未缓过神，绿浓已端著早膳推门而入。
“姑娘醒了？先喝些粥吧，今早吐了一回，胃里怕是空了。”
江瑗毫无胃口，粥香混著残余的酒气，反倒令她头更痛了。
她蹙眉摆手：“先放著吧，我想沐浴，身上黏腻得难受。”
绿浓叹了口气：“热水早已备好，奴婢和绿意这就抬进来。不过姑娘还是先喝几口粥，免得待会儿乏力。”
言罢，她将粥碗递到江瑗手中，转身退了出去。
江瑗看着那碗粥，心中虽无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小口抿了几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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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瑗整个人浸入浴桶，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腾，蒸得她双颊绯红。
她闭目养神，尝试运转内息，不多时，竟真将体内残余的酒气缓缓逼出。
片刻后，头痛渐消，身子也松快许多。
她暗自思忖——自己向来酒量极佳，昨夜怎会醉成这样？
因醉酒，她错过了与郁无双和震宇的辞别，这使她心底暗暗生出几分懊恼。
正思忖间，外头突然传来桑嬷嬷的厉声呵斥：“若再这般疏忽职守，就扣你们一年的月银！”
“嬷嬷明鉴！” 绿意的哭声饱含委屈，“姑娘是主子，她执意饮酒，我等又能如何……”
“啪！”
一声闷响，似是扫帚狠狠敲在桌上。
桑嬷嬷声音更冷：“少狡辩！护主不力便是失职！莫以为姑娘纵着你们，老身便奈何不得！”
绿意低声哭诉：“嬷嬷好生没有道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扫帚打在人身上的声响传来。
江瑗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从浴桶里起身，胡乱擦干身体，草草穿上衣物。
由于心神慌乱，她甚至来不及梳理湿漉漉的头发，只是随手抓起棉帽戴上，披上羊绒大氅便冲了出去。
推开桑嬷嬷的房门，只见她正坐在炕沿上，一手按着心口，一手撑在桌上，脸色铁青，大口喘著粗气。
而绿意则扶着绿浓站在一旁，两人侧背对着门口。
绿浓的衣背上还挂著一根竹子枝，显然刚才那一棍子是落在了她身上。
“嬷嬷，这是怎么了？”江瑗快步上前。
“姑娘！您怎这样就出来了？”桑嬷嬷一惊，匆忙起身。
绿浓和绿意也慌忙回头，见江瑗发梢滴水，衣衫不整，顾不得自身的委屈，急忙替她擦拭头发、整理衣襟。
江瑗趁机低声询问缘由，绿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昨夜之事一一道来。
“姑娘走到篝火旁，举杯祝众人新岁安康，随后便与郁公子、震公子对饮……”
绿意机敏地隐去了江瑗与轩辕震宇喝噷杯酒的细节，若让桑嬷嬷知晓，恐怕她们二人真要被发卖出去了。
“不知姑娘到底饮了几杯酒，后来便醉了，还歌唱了许久，震公子以埙相和。直至寅时，姑娘才睡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是……震公子将姑娘抱回来的。”
江瑗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估计是这事惹恼了桑嬷嬷，便转身向桑嬷嬷赔笑：
“嬷嬷莫气，是我不知深浅，贪杯误事，与她们无关。”
见桑嬷嬷仍沉着脸，她索性挽住老嬷嬷的胳膊，轻轻摇晃：
“嬷嬷,我保证往后滴酒不沾，您就别罚她们了，好不好？”
桑嬷嬷被她这般撒娇弄得无可奈何，长叹一声：
“罢了，老身去吩咐厨房熬碗滋补汤。”
她又瞪了绿意一眼，“你去把姑娘的浴水倒了。”
绿意咬著唇，眼泪在眶里打转，终究没敢多言，低头默默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江瑗与绿浓，她这才拉过绿浓，一脸关切地问道：“让我看看伤著没有。”
绿浓推辞不过，只得由她掀开衣领查看——后背微微泛红，好在桑嬷嬷终究留了力，未下狠手。
“对不住，又连累你们了……”江瑗愧疚道。
绿浓这次却并未如往常般宽慰她，只是低声说道：“姑娘往后切不可再贪杯了。”
江瑗心中一紧，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试探著问道：
“绿浓姐姐，我昨夜……是否还做了其他事？”
绿浓欲言又止，见她神色茫然，终是低声道：
“震公子放你到床上时，你……抱着他不肯松手，还……”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
“还蹭着他胸口说，‘明天哥哥，你学会吹埙了，真好听，以后要一直吹给我听……’”
江瑗脑中“轰”的一声，眼前发黑，颤声问：“你……你说我叫他什么？”
绿浓见她面色惨白，以为她还想听细节，硬著头皮补充道：
“当时……桑嬷嬷、王通他们，还有郁公子……全都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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