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守岁余波

整个上京城内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上鼓乐喧天。

上京城内的氛围,因八殿下的骤然回归,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从沉寂中苏醒,街道两侧高悬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一种久违的喜庆与生机。

“殿下得以如期归来,实乃神仙护佑。”

太医院首座姚仲景轻抚着花白胡须,于御前禀报时,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老臣亲自诊脉,殿下不仅痼疾尽除,体魄更胜常人。”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皆松了一口气,他们深知,若八殿下未能在新岁祭祀典礼前现身洞仙府,朝局恐早已动荡不安。

自八殿下罹患恶疾以来,轩辕帝的情绪愈发阴晴不定,龙体也每况愈下。

朝堂内外,众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尤其是临近新岁,众人都绷紧了神经——

若八殿下未能如约现身洞仙府,那么后续会出现何种不可控的局面,实难预料。

众近臣日夜忧心,而今所有隐忧,终随八殿下病愈归来而消散无踪。

"天佑大元,千秋万载。"

礼部尚书夌崇明在早朝时,高声颂赞,群臣应和,声音回荡在金銮殿的雕梁画栋之间。

大年初一,恰逢八殿下的十八岁成人礼。

这个特殊的日子,似是扭转乾坤的契机。

金銮殿上,连续三日,三场盛大的宴会接连举办,钟鼓齐鸣,觥筹噷错。

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些自洞仙府祭奠归来的世家子弟所带回来的奇闻。

"九天玄女临凡,天赐仙音救主。"

这样的传说起初只在茶楼酒肆间流传。

兵部侍郎之子薛明远,于醉仙楼中,面露不屑之色:

“此等伎俩,无非是吾等早已厌倦的陈腐把戏罢了。”

可没过多久,连最负盛名的清音阁也开始传唱那些来自洞仙府的神秘曲调。

工部员外郎郑元朗,曾在私宴上感叹:

"那些词曲确实非同凡响,闻之?人心潮澎湃。"

久而久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市井?姓,皆能哼唱数句。

太常寺的乐官们更是日夜钻研,试图破解其中奥秘。

随着八殿下神采奕奕地现身于各个宴会,洞仙府的传说也愈演愈烈。

自皇城到外城,从达官贵人的深宅大院到平民?姓的街头巷尾,这个神奇的故事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忠勇侯府,二房院区,睦雅院

朔风卷著碎雪扑打着窗棂,檐下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满地积雪泛著冷红。

屋内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大姑娘,这是太医院聂太医新拟的方子,先服七日看看。”

江嬷嬷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将它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关切地望向江钰。

江钰斜靠在软榻上,神情疲惫,听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药碗,语气中带着些许厌烦:

“嬷嬷,放那儿吧。聂太医的方子,来来去去不就是那几味药?大过年的,我实在不想吃这些苦东西。”

江嬷嬷叹息一声,絮叨著往炭盆添了块精炭:

“也都是些滋补的药材,姑娘就把她当汤水喝了吧。老奴听说,西屋那位就是用了这方子才怀上的……”

话音未落,江钰眸色骤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哦?姑爷倒是殷勤,果真新人就比旧人香。”

绣著金线的帕子在她手中被揉成了一团。

江嬷嬷连忙解释道:“姑爷也是为姑娘着想。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生下来的,也算是姑娘的子嗣,免得二夫人拿子嗣这事给您难堪。”

“外人也就罢了,连嬷嬷怎么也这般说?” 江钰眼眶泛红,声音略有颤抖。

“我自幼在祖母身旁长大,以前只觉母亲不知轻重,难当主母之位。然而如今自己嫁为人妇,方才明白……若是夫妻二人情深意笃,又怎能容得下第三人?”

言罢,终是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江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替她拭泪,低声劝道:“姑娘快别哭了,大过年的,不吉利。

若让西院那二人听到,恐怕又要到二夫人那里搬弄是非了。

老夫人除夕夜刚因二姑娘的事训斥了二夫人,如今又让姑爷十五去将二姑娘接过来,她这两日心里正憋着火呢,咱们万不可授人以柄啊。”

江钰闻言,迅速收敛情绪,用帕子用力擦干眼泪,伸手拿过药碗,几口便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她眉头微皱,却未再抱怨半句。

江嬷嬷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宽慰道:“老奴算过日子的,姑娘服完这七日的药,恰好赶上解禁之日。届时姑爷过来,或许就有喜讯了。”

江钰脸颊微红,轻声呢喃道:

“近日之事,亦非尽恶……,阿媛再留数日便可下山,每次母亲来信问及,我回信时都惴惴不安。”

提及江媛,她顿了顿又道:“阿媛这丫头,若能在老夫人身旁侍奉两年,其婚事倒也无需我忧心了。对了,梅姨娘今日又闹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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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嬷嬷压低嗓音道:“无非是眼红红姨娘有孕,又获二夫人厚赏。?处西院,她自是按捺不住。姑爷今日被她二人烦扰得头痛欲裂,索性出门寻友饮茶去了,至今尚未归来。”

她略作停顿,又劝道:“姑娘现今只需调养好自己的身子,且容西苑那两个自掐吧。

依老奴看,姑娘也免了那二人请安,红姨娘此胎能否保住尚难定论,咱们还是回避些为好,以免日后遭人诬陷。”

江钰眸色微黯,沉默片刻,淡淡道:

“既如此,我也不争这贤名了。原打算送红姨娘的贺礼,暂且搁著吧。若她果真能平安诞下庶子,再一并送去也不迟。”

话音未落,西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伴随着刺耳的叫骂。

江嬷嬷掀开帘子窥视,只见西院方向灯火通明,丫鬟们提着灯笼匆匆奔走。

“想必是梅姨娘又闹腾起来了。”

她眉头紧蹙,缩回屋内,“姑娘可要遣人去查看一番?”

江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空了的药碗,许久才轻声道:

“不必。由得她们去闹罢。”

她紧了紧披风,凝视著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

“七日之后记得遣人去洞仙府传信,就说我十五要接阿媛下山。”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覆满青松翠柏,洞仙府的后山沉浸在一片洁白之中。

木屋小院静谧无声,唯有寒风偶尔掠过,卷起几缕细碎的雪沫。

药炉前,绿浓眉头紧蹙,凝视著桑嬷嬷的举动:

“嬷嬷,这息神草连服三日恐损脾胃,还是……”

"老骨头了,哪还讲究这些。"

桑嬷嬷执意将药材投入炉中,炉火映得她眉间皱纹更深,"不用这个,夜里实在难以安眠……"

绿浓闻言神色一黯,轻声道:

"姑娘今日又未进晚膳。自那日醉酒后,胃口便一直不佳。"

“哐当”一声,桑嬷嬷手中的铜勺坠入药罐。

她压低嗓音:"那日实在不应让震公子抱着姑娘回来,偏生还被郁公子瞧个全程。你说,原本是多好的一门亲事啊.….."

话音未落,眼角已泛起泪花。

江瑗倏地睁开双眼,方才打坐时,那些刻意压低的对话竟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自醉酒误认震宇那日起,她便好似被抽去神魂,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却不想自己的消沉竟让身边的人如此难过。

江瑗起身,推开窗扇。

寒风裹挟著雪粒扑面而来,却令她纷乱的思绪豁然开朗。

次日,江瑗便开始想方设法逗著桑嬷嬷开心。

有时故意把绣线缠得一团糟,惹得嬷嬷哭笑不得。

有时拉着绿浓绿意堆雪人,结果反被她们用雪球砸得满院逃窜。

满院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终日笼罩的阴云也都散了几分。

这般光景持续到初十一,江钰的信使踏雪而至,传话说十五那日会派人接她们回忠勇侯府。

桑嬷嬷闻听此言,当即喜极而泣。

领着众人朝洞仙府方向连连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神仙保佑,总算能下山了。”

绿浓绿意雀跃着收拾箱笼,连粗使嬷嬷们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唯独江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只觉胸口一阵憋闷。

看着众人欢欣雀跃的模样,她强装镇定,拿起书册佯装翻阅,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对进入侯府,实在是满心抗拒。

众人动作极快,不过一日便将行装归置妥当。

初十四拂晓,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绿浓正为江瑗束发,忽听院外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绿意慌慌张张冲进来:“姑娘,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江瑗心头一跳,披衣走出房门,只见一群身着官服、手执兵械的士兵已经将院子团团围住。

她从未见过真正的古代士兵,此刻面对这些威武冷酷的身影,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桑嬷嬷等人也吓得脸色惨白,瑟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就在江瑗疑惑之际,又有几人踏入院内。

为首者一手持拂尘,另一只手里高举著一个金黄色的卷轴,身后跟着几个戴着?款帽子的年轻人。

江瑗眯起双眸,仔细端详,暗自思忖:“这群人的装扮怎么越看越像太监?

正当她思索间,那领头的人蓦然高声喝道:“江氏女瑗可在?速速跪拜接旨!”

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整个小院回荡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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