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来再说

通惠河疏浚工程，在沈晏雷厉风行和内帑十万两白银的双重加持下，进展神速。周存如同换了个人，整日奔波在河道两岸，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下那帮被沈晏提拔起来的吏员，也个个卯足了劲，测绘、计算、调度，井井有条。

连被“逼上梁山”的赵主事，在成功啃下协调这块硬骨头后，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竟主动请缨，负责起了河工的后勤保障，每日里顶着日头，奔走在各个工段，检查伙食、帐篷，解决纠纷，竟也做得像模像样，只是偶尔对上沈晏的目光时，还是会下意识地缩缩脖子。

晚风苑清净安宁，与外面衙署的繁忙形成对比。沈晏偶尔也会在处理完公务后，指点林若薇的课业，或是陪老太爷说说话。林若薇看着自家表哥日益沉稳威严，眼中崇拜更甚，送来的汤羹点心也愈发勤快。

这日傍晚，沈晏刚从户部回来，管家便一脸为难地迎了上来，欲言又止：“大少爷……老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脸色……不太好。”

沈晏脚步微顿，心中疑惑。

听雨轩书房，王氏双眼红肿，正拿着帕子不停擦拭眼角，嘴里反复念叨著：“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怎么就惹上了那样的人物……”

沈常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著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地上还残留着几片碎裂的茶盏，显然不久前这里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见沈晏进来，王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平日里的嫌隙，几步冲到沈晏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阿晏！阿晏你可回来了！你……你快救救你弟弟吧！”

沈晏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又落在沈常安身上，微微躬身：“父亲。”

“哼！”沈常安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显然是拉不下脸。

王氏却顾不得许多，拉着沈晏的袖子，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你弟弟……你弟弟在京营卫所里……他……他跟人起了冲突，一时冲动……就……就把人给打了！谁知道……谁知道那人竟然是……是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啊！”王氏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绝望，“那可是定国公最疼爱的幼子！琙儿他……他怎么就昏了头！现在人被定国公府的人扣下了，说是……说是不给个噷代，就要打断他的腿，还要送到顺天府去治罪！”

“定国公府……”沈晏眸光微动。定国公手握重兵，是朝中勋贵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子更是骄横跋扈，只是没想到沈琙这么“有本事”，一出手就惹上了这等硬茬。

“是啊！定国公啊！”王氏哭得更凶了，“你父亲去找了，可定国公根本不见！递帖子也没用！人家说了，除非……”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沈常安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几步，最终停在沈晏面前，脸色极为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晏……你看……此事……”

这是沈常安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跟沈晏说话。为了那个不成器的次子，他不得不向自己一直看不上的长子低头。

王氏也连忙帮腔，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阿晏，你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都水司郎中，手握实权，定国公府多少也要给你几分薄面。你……你去跟定国公说说情，让他高抬贵手，放你弟弟一马吧！他……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沈晏看着眼前焦急如焚的沈常安和王夫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定国公府的小公子，确实不是寻常纨绔。二弟这次，是鲁莽了。”

“是是是！是他鲁莽！是他混账！”王氏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希望，“阿晏，你一定要救救他！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沈晏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夫人放心，此事我已知晓。”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都水司公务繁重，通惠河疏浚工程正到了关键时刻，明日一早，我还要亲自带人前往下游河段勘察数日，核对工程进度和款项使用，此事务关重大，陛下也盯着，实在抽不开身。”

“勘察？！”王氏一愣，随即急道，“可琙儿他……”

“父亲，”沈晏看向沈常安，语气依旧平稳，“二弟年轻气盛，在外面吃了亏，受些教训，未必是坏事。让他先在定国公府里待几日，冷静冷静，反思己过，或许更能让他记住这次的疼。”

“你……”沈常安没想到沈晏会这么说，这分明是推脱之词！他气得手指发抖，却又发作不得，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

“至于定国公那边，”沈晏继续道，“待我从通惠河回来，看看情况再说吧。眼下，还是朝廷公务要紧。”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足，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王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常安一把拉住。沈常安看着沈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好……”沈常安咬著牙，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公务要紧……公务要紧！”

沈晏微微颔首：“既如此，儿子便先告退了。父亲也早些歇息。”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难看的脸色，转身，从容地离开了听雨轩。

书房内，王氏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他这是不管琙儿的死活了啊！老爷！怎么办啊！”

沈常安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还能怎么办！等！等他回来再说！”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