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惩罚（上）

当八皇子林棣琮对内务府的案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之后。

在二皇子林棣祺神奇发言的第三天。

大魏皇帝林茂干将诸皇子都?进了乾清宫内。

…………

早晨的乾清宫笼在铅灰色的云翳里，檐角铜铃被风揉碎了清响，漏进殿内时已辨不清个数。

八皇子林棣琮踩着青金石砖面拾级而上，腰间玉佩撞在鎏金门槛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这不是他第一次奉旨查案，却第一次突然觉得丹墀之上的九龙御案像座积了霜的冰山，将他玄色朝服上的金线牡丹冻得褪了三分光泽。

皇帝林茂干搁下手中的《周官新义》，拇指摩挲著羊脂玉扳指。

他的眼尾余光扫过阶下诸皇子时，殿角十二盏羊角宫灯恰被内侍添了灯油，明黄光晕里浮动的尘埃突然清晰起来。

"棣琮，"

帝王声线浸著晨起未散的薄凉，

"内务府的案子，该有个噷代了。"

“是，父皇。我已查清楚了……”

琉璃金砖映着九枝铜鹤烛台的光，林棣琮跪在第五块团龙地衣上时，嗅到了龙涎香里混著的血腥气。

乾清宫北窗棂隙漏进一线阳光，正照在御案那尊翡翠貔貅镇纸上——那是他之前查抄灵浦私宅时，唯一呈进御前的好物件。

"…………查得灵浦名下田庄十三处，铺面二十八间，现银……儿臣已追缴赃银四十二万两。"

奏报声撞在蟠龙柱上，激起细微回响。

"四十二万两？哈哈哈！好个四十二万两！"

皇帝突然笑了，指腹碾过御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停在灵浦任上那处标著"织造署"的朱砂红点，

"朕记得，去年灵浦呈上来的贡品单子里，仅一匹缠枝莲妆花缎便值三千两。"

"而且灵浦养在扬州的外室，上月还往钱庄存了八十抬妆奁。"

话音未落，羊脂玉扳指已"啪"地拍在舆图上，惊得案头青铜香薰炉里的沉水香灰簌簌而落，

"是不想查…………还是说，朕的内务府，连个废物老东西的家底都查不清了？"

这时，阳光斜斜切进乾清宫，将鎏金蟠龙柱的阴影拉得老长，像蛰伏在青砖上的铁铸巨兽。

八皇子林棣琮跪在丹墀之下，玄色朝服上的金线牡丹在冷光里泛著晦涩的光，袖中汗湿的掌心正死死攥著那份薄薄的卷宗——那页写着灵浦家产查抄数目、墨迹未干的宣纸，此刻在他指腹下烫出灼痕。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殿内气氛不对，好像有一股寒意顺着膝盖爬上来，竟比那井水还要刺骨。

皇帝林茂干端坐在九龙御椅上，明黄缎面的袖口垂落如静水，指节却在扶手上碾出青白的纹路。

"儿臣愚钝！"

他重重叩首，余光瞥见二哥林棣祺玄色袍角上绣的银蟒。

那蟒眼缀著两颗东珠，随呼吸起伏恍如活物。

而老二林棣祺这时正跪在右侧第三位，腰背挺得笔直，倒似太庙里的楠木梁柱。

"灵浦之贪众所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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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干开口时，声音像浸了秋霜的玉磬，尾音拖得极轻，却在"众所周知"四字上骤然沉下去，惊得丹墀下的老八脊梁骨发寒。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数到第七声时，那声音突然裂帛般炸开：

"尔等如此敷衍朕，是为了博取虚名，归?于己？"

他的龙袖甩过，案上镇纸"当啷"砸在金砖上，惊起满殿浮尘，在斜照的光束里纷纷扬扬，如同老八此刻混沌的思绪。

最后来了一句"不怕朕斩了尔等的脑袋吗"挟著雷霆之威碾过殿宇，回音撞在蟠龙柱上嗡嗡打转。

老八猛地再次叩首在地，额头抵著冰凉的砖面，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殿外掠过飞檐的风声。

"儿臣万死！"

林棣琮的嗓音似乎劈了岔，像被砂纸磨过的古琴弦。

林棣琮不理解，他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四皇子林棣煊也不理解，但他也没想理解。

阶下阴影里，林棣煊他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膝头。

月白袖口绣著的银线暗纹在光影里时隐时现，像极了他此刻翻涌却又强自按捺的心思。

他适时发出一声抽息，然后他脖颈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出对幼弟的怜惜，又不至逾越人臣本分。

四皇子林棣煊忽然想起今早路过御花园时，看见新栽的海棠被风雨打落了半树胭脂，花瓣飘在流杯亭的曲水上，终究是留不住的。

鎏金自鸣钟突然铛铛作响，惊飞了殿外栖著的寒鸦。

林茂干起身，腰间玉组佩撞在龙纹圈椅上，叮当声里混著老四压抑的咳嗽。

"朕不是睁眼瞎！"

林茂干突然再次暴喝，震得梁间积尘簌簌而落。

说完这句，林茂干的胸膛起伏稍缓，案头摊开的《周官新义》被穿堂风掀起几页，纸角拍在镇纸上发出脆响。

老八仍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后颈处的冷汗浸透了中衣，黏在皮肤上像敷了层薄冰。

殿外再次传来更漏的报时声，惊起檐角铜铃叮咚，却惊不散这凝固在殿内的、带着铁锈味的寂静。

该骂的已然骂了。

林茂干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冷冷扫过殿下这群平日里被他寄予厚望的皇子们。

他缓缓闭上双眸，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回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在朝堂之上，为林棣昭拟旨所说的话。

那时，众皇子们皆低头称是，言辞间满是恭顺与忠诚。

可如今看来，那些话语，不过是一阵耳旁风，被他们轻飘飘地抛诸脑后。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林茂干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那就杀鸡儆猴吧。

这宫中、这朝堂，总得有个震慑，才能让众人知晓，国法威严，皇权至上，不容践踏，哪怕是皇家血脉，也绝无例外 。

他的目光在皇子们身上一一扫过，似乎是在挑选那个被“选中”的对象，又似乎是在向众人宣告，这场惩处，没有人能够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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