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宿今朝
曦月的指尖深深陷入锦被,药性如野火般在血液里流窜。她无意识地贴近萧九御微凉的手掌,像沙漠旅人渴求绿洲。一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随急促的呼吸起伏。
萧九御呼吸一滞,猛地闭了闭眼。
“青崖。”他声音哑得厉害,“去打盆冰水来。”
当房中只剩他们二人时,他解开腰间玉带钩,将冰凉的玉佩贴在她滚烫的掌心。“握著这个。”他克制地与她十指相扣,让寒玉镇住她躁动的脉搏,“会好受些。”
可曦月突然呜咽一声,拽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萧九御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抽回手。他隔着衣料用指腹画圈安抚,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名剑上的血痕。
曦月浑身燥热,脸颊泛红,呼吸急促,整个人仿佛被火焰包围。
她的唇向萧九御探索过来。
“九御哥哥……” 曦月咬唇强忍,指尖却在不自觉颤抖,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就像她日夜思念的萧九御,这媚药竟让她幻觉至此?
萧九御目光复杂,终是解开外袍,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我会护着你。”
他运起内力,封住她几处大穴,缓缓将一股寒凉真气渡入她体内,与她体内那股炽热之气噷融,试图压制媚药的发作。
曦月在他怀中颤抖,泪水滑落,却也感到渐渐清醒。
“再忍一会,曦月,我在。”
“忍一忍……”他额头抵在她汗湿的肩上,吐息灼热,“很快就过去了。”
冰水送进来时,萧九御亲手拧了帕子。他托起她的后颈,冰帕子沿着锁骨一寸寸下移,在快要碰到敏感处时骤然转向,只擦拭手臂内侧。
水珠滑过她腕间淡青的血管,他忽然低头,将唇贴在脉搏最盛处——却只是渡了口寒气助她降温。
曦月迷濛中抓住他垂落的发带。萧九御任由青丝散落,遮住猩红的眼角,声音轻得散在夜风里:“我在。冷一点了么?”他低声问,声音低哑沙哑,贴近她耳侧。
“你到底是谁?是九爷?还是萧九御?”她用最后尚存的理智问出心头的疑窦。
萧九御很想将易容除去,告诉她,我是你的九御哥哥,但,时机还未到!他不能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当口与她相认。
“我只是个拔刀相助的路人。” 他如是说。
她咬唇轻点头,却不敢抬眼去看他,只是整个人本能地靠近他怀中,似乎只有那具炽热而克制的身体,才能让她勉强保持清明。
曦月的呼吸已经几乎无法自控,身上的热意像火蛇般缠绕,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她几次想挣脱,又几次扑入他的怀中,唇瓣已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颈侧,像一只迷途而本能求食的小兽。
“九御哥哥……我好难受……你……你帮帮我……” 她几乎是带着哭音低语,声音像猫儿抓心般缠人,她已经无法分辨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了。
萧九御身上的青衫被她扯乱,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胸前柔软,他却像被雷击一般,猛地闭了闭眼。喉头一阵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但他终是没有动。
他沙哑着声音,额角已经布满冷汗,“我若真要了你,此后你我之间,便再无退路。”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她额角的汗珠,动作极轻:“我不愿你在混沌中,做出令你之后后悔的事。”
她哽咽一声,似懂非懂,却依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缠住。他几乎要被她诱得失控,手掌下意识收紧,将她整个护在怀中,声音低得仿佛叹息:“你若清醒,愿给我,哪怕倾尽整个城,我会亲自迎你回去,冠礼明媒,不容他人指摘。”
“可现在……不行。”
他看着她潮红的面庞,低声道:“我若要你,不会是趁你无力反抗之时,而是你心甘情愿,明明白白,唤我一声‘夫君’。”
九御轻轻安抚着她,曦月逐渐平静下来,她忽然有种回到小时候生病发烧,九御陪伴在她床榻边的场景。
夜,缓缓深了,屋中却仍被隐约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填满,欲望与克制在黑暗中纠缠不清,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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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曦月是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阳光透过窗纱洒落,在床榻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晕,温暖却不刺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得像是被碾过一般,可体内的燥热已经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醒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床侧传来。
曦月转头,看到九爷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脊挺直如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的衣袍依旧整齐,可眼下却泛著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见她醒来,他微微倾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春药的毒已经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很快收敛,恢复成平日里的沉稳。
曦月怔怔地看着他,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杯被下药的酒、混沌中的拥抱、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安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多谢你,九爷。”她轻声开口,嗓音还有些哑,“昨晚若不是你……”
萧九御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言谢。”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但你该知道,若我不在,你会面临什么。”
曦月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那醉酒头目是西域商队的首领,背后势力错综复杂,若昨夜萧九御没有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越是明白,她心里就越发苦涩。
“九爷……”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感激你的相救,可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萧九御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曦月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我心里……早就有了人。”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轻却坚决,“所以,无论你对我多好,我都无法回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萧九御的眸光微微一动,像是夜空中骤然暗下去的星辰。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知道。”他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坦然,“那个人,此刻在哪里?”
曦月,告诉我,你感觉得出吗,我就在这里! 萧九御锁着她的表情。
曦月一怔,不知如何回应。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可他的眼神却温柔得让她心头一颤。
“月姑娘,你不必觉得亏?,也不必为难。”他轻声说道,“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而不是要你回报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梦。
“你若愿意,我就在你身后,永远护着你。”
“你若不愿意——”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那我就站得远一些,默默守着。”
曦月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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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有星子坠落的声响。
曦月独自坐在沙丘上,一壶烈酒已经见了底。她仰头望着玄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壶上凹凸不平的刻痕——那是她刚到这里,学会了吃酒后,用簪子划下的"御"字,如今早已被风沙磨得模糊。
"月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九爷在她身旁坐下,手里拎着另一壶酒。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深邃如刀刻,左颊那道疤泛著淡淡的银光。
曦月没有回头,想到那晚他最后用了些宫廷的玩意为自己解媚药,很是尴尬!
毕竟,她所有的风情万种都被他看了个遍。
于是只是尴尬地轻笑一声:"九爷怎么会过来,里面欣赏一下美丽的舞蹈不好吗?"
"不及某人。"他仰头饮尽半壶酒,喉结滚动间漏下一滴酒液,"我心里……"
话音未落,肩头突然一沉。
曦月醉醺醺地靠过来,发间淡淡的沙枣香混著酒气,萦绕在萧九御鼻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襟,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软糯:"九爷,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萧九御浑身僵住,酒壶"咚"地陷进沙里。
"你醉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不敢动。
"我没有……"她仰起脸,月光在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化成了水雾,"有时候,我真想自己能爱上别人,从我离开他的那天起,我每天……"
她忽然哭了,“每天,每天,我都想要回去他身边。”
夜风突然卷起她的发带,轻轻拍在他脸上。萧九御终于抬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时生生转向,只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为什么不回去?"他问得极轻,像在问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曦月的指尖突然抚上他左颊,萧九御呼吸有些急促,听见她带着醉意的呢喃:"因为,回不去了,彼时,我年少轻狂,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什么是成长。" 她按著自己心口,眼泪突然砸在他手背上,"我的这里,好疼……"
沙漠尽头忽然升起流萤般的光点,是商队归来的火炬。萧九御望着那片光,突然将人打横抱起。
曦月一惊,忙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回去吧。"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回哪里?“回去哪里?”曦月问,九爷这话一语双关,还是意有所指?
“你只是想太多了,你心上的那个人或许一直在等你。” 他抱着她,从侧边的楼梯上去,带曦月进了她的房间。
将醉的不省人事的曦月放在床榻上,替她盖上被子。
他忍不住抚上她的脸庞。
与三年前的曦月比,现在的她多了诸多风情。
与当年带回来的曦月比,他却仿佛两个都不认识。
前者是他的亏欠,后者是他的赎罪。
他低声唤了一句:“……曦月。”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连自己都未必听清。
曦月在模糊中听见那一声“曦月”,本就沉沉的醉意像是被针尖刺破。
她没有立刻睁眼,却在心底忽然浮出一丝无法忽视的悸动。
他为什么会这样?她?这个名字她从未告知任何人,但最近,包括昨夜,她都隐隐约约听到好几次。
明明一直唤她“月姑娘”的,克制、疏离,分寸极好,从未逾矩。可刚刚那一声,太熟了——低低的,像从三年前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那是她最熟悉的嗓音。
九爷?萧九御?
那一刻,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许多画面:
——他来大漠绿洲要住三个月,每日无事可做;
——他为酒肆修修补补,添砖加瓦,关心她会不会喝醉酒;
——他为她解了宿今朝的毒,还时不时为她挡住轻薄的酒客;
种种细节,只有萧九御,才会这么做,只有萧九御才会?她曦月。
她怎么就从未细想过?
或是,她早已察觉,只是不敢想、不敢承认。
榻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熏香与月光,她却再无法入眠。
片刻后,曦月猛地坐起,额前发丝贴在脸颊,脸色比醉酒时还要苍白几分。
她喃喃:“若他真是……为何不告诉我?”
“不,不对,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我身边,做这些事……他从不屑于隐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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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驿馆来了批西域商人,他们口音粗犷,宴席间提及城中有位将军同他们老主子曾有旧,名唤“肖九”。
那“肖九”二字一出,曦月正好自侧厅经过。
她脚步一顿,盯着那群人,神情有一瞬的失控。
她缓缓走近,语气轻巧:“这位将军,西域人也知名?”
其中一人醉眼朦胧地笑:“哎呦姑娘有所不知,这位肖九将军,当年在关外一战名声震天,后来说是负伤殉职了,可也有人说……被皇上秘密召回,自此隐了身份。”
曦月指尖紧了紧,面上却淡淡一笑:“晓九……真是好名字。”
她记得当年萧九御常年不在府内,难道是去打仗了?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静立的九爷,微微扬声:“九爷可听过这位将军?同你一个‘九’字,倒也有趣。”
萧九御闻声转身,神情波澜不惊:“西北之地兵将众多,此名不稀罕。”
曦月盯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动,笑意却慢慢褪了下去。
夜深,她站在他书房门口,指尖犹豫着,终究没有敲下那一声。
她害怕。
害怕门后那个男人,不再是她等的那个人。
可又舍不得放弃最后一线可能。
她轻声自语:“若他真的是……为何要躲?”
——也许他也在等她问。
也许他怕的是,她问出口后,不愿接受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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