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总之，这生意做不成。

护卫怎么可能让他走掉，“唰”一下窜到他面前，神色动容，大为震撼，醍醐灌顶般哀求道，“您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您行行好再教我点儿，这猪肉完了我就送您了，谢礼，不，是束脩！”

小厮刚才的?骂一声比一声高，里面的人听见开了门，探出半边身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要帮忙吗？”

小厮看了看将要到手的“束脩”摇了摇头，换上笑脸，同那守门人道，“没事儿，朋友突然找我作耍，惊了一下，忙你们的，我同他说说话，一会儿就回。”

门重新阖上，小厮才把头扭过来，未等开口肩上就是一沉，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身为老王爷随行左把保护他的护卫，这人的身手自不必说，连人带肉往车辕上一放，自个儿往车上一坐，一手扶人一手拉缰绳，没多会儿就离开了晋家后门，找了个偏僻地方停下。

先前那会儿，萧善不好干出当着主人家的面儿锁马车车厢那般小家子气的事儿，想着，反正车上的东西该不该用也都差不多用完了，至于马车的构造，有模仿的价值，但上升到秘密的层次不至于。

奇淫巧技一道，萧善一直认为这方面的智慧，古人比她可要强多了，她不过是多了些超时代的见识而已，当然了，这份见识亦难能可贵之处，全看个人如何运用。

就像这辆马车上的锁，可是萧善找太原城有名的锁匠定制的，护卫看了一眼，心道，好险！他当伙计多时，以前的装备可没带在身上，幸好这门是开着的。

护卫从里到外查验了一遍马车，将特别之处全都默默记在心里，琢磨著回头找了工部的人接手，给自家王爷也做上这么一辆！

他方才躺下试了试，伸了伸手脚，还怪舒服的，几个抽屉和机关也都在手边，平时另作他用，危险的时候能护着点儿自身安全，平时又不会误伤，外面看着一般，里面地方还不小，一个人住自在得很，一点儿也不用缩手缩脚。

给王爷造马车的时候，一定要造的比这个大点儿，嗯，两匹马拉还是……不行，义王爷他老人家性格低调，不爱浮奢，两匹马就可以了，再多肯定不乐意的。

回忆刚才赶车的时候少了很多颠簸，护卫对车轮的兴趣更大，他上手摸了摸，没感觉出来外面那层是什么，看就更看不出来了，这个大约还得由王爷出面问上一问。

军营里肯定能用上这个东西！还是很多方面，首先斥候的鞋底就能换成这个，保家卫国的军人思想深入骨髓，护卫很快就想到了这些，“应该还能做成水袋……”

竟是越想用处越多，犹豫了一瞬，他又抽出匕首刺上去试了试，能扎透，想要割下来一块儿的时候，犹豫了下住了手。

护卫压下激动的心情，按了按小厮的穴位，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拚命摇晃对方，嘴里还焦急地喊著，“快醒醒啊，你怎么晕了啊！是不是猪肉太重了你抱不动啊？一定是的，你千万不能有事，我这就带小哥你去找大夫啊！”

小厮耳边“嗡嗡嗡”地响，刚清醒过来脑子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转动，见他一脸憨厚的嚎地情真意切，加上是自己不争气，力气小了点，这傻大个无非是实诚了些，莽撞了些，见自己晕了也没有丢下人就跑，看在那么多肉的面子上，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不怪你。”小厮没好气地道，窝的他脖子疼，“我醒了不用去找大夫了，把车赶回去吧。”

他应该没晕多久吧？看日头同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眼没什么区别。

一看对方半点儿也没起疑，护卫咧著嘴憨乎乎地笑了笑，“成，你醒了就不去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到了门口，小厮让他带着猪肉送去他家，“我得先把马车送进去，迟了好一会儿了都，你把猪肉送去我家里，同我娘说、我说的让她做两个好菜，还有，你别走在家等着我，晚上咱俩边吃边聊。”

“诶，好！”心里愧疚一闪而过，嘴里却半点没耽搁，护卫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按着他说的地址，把猪肉送去了他家，借口有急事改天再来拜访就走了。

送完了肉又折回了晋家后门处，他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在萧善的马车轮子上连片带割的顺走了一块。

留下长长的一道疤，护卫无语望天，这些不光彩的手段他以往都只对敌人使的，对平民老百姓这样，还是头一回。

“回去禀了王爷，要是他老人家愿意问上门的话，肯定会多给点银子补偿。”护卫揣好东西溜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要是王爷不认的话，我就把自己攒下的钱赔给人家好了。”

萧善还不知道她的爱车遭了毒手，那车轮乍一看就是刷漆刷的黑了点儿，没别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出来与众不同的。

前面厅堂里，几人对坐。

亲眼看着晋鹿桉露出他熟悉的面容，管家大松了口气，险些热泪盈眶，先是派人去官署说一声，好?大人知道他的熊侄儿没丢！

至于给老家送信，管家想了想让人去外面铺子里说了一声，先给大伙儿松口气，老家那边还是等大人回来自己斟酌笔墨吧。

确定人没错儿，又赶紧让厨房烧热水给三人洗漱，“十六郎君你，同两位壮士先去换洗一番，完了差不多就到午时了，大人那会儿差不多也回来了，咱们再叙话不迟。”

三人满口应下，只是当萧善告知他自己是女子的时候，管家愣了愣。

府里两个主子都是男的，且还都没有成家，因此没有女眷。十三郎君跟前倒是有两个丫头照顾起居，可那二人同时还伺候十三郎君的房里事，府里使唤起来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去伺候客人洗澡？

不行不行！要是大人有妻妾，过去说一声到罢了，他一个管家老头子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不过话说回来，自家大人有妻妾，这问题就不存在了啊！

除此之外，他这个大人跟前的管家可以理所当然的使唤的女使，就只有——浆洗衣物的婆子、针线上的大姐，厨房里的帮工大娘，好像也不合适派去伺候客人洗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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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很是忧愁，谁让他家大人喜欢清净呢，说是女子容易犯口舌，能不招女人进来做工就不招，拖着不肯成家就算了，连老家送来近身伺候的漂亮丫鬟都打发出去了。

要不是大人也不亲近男子，他这个操碎了心的可怜老管家都要忍不住想歪了。

萧善见他面带迟疑，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嫌弃她是女子？不应当啊，她今儿早上起来将之前的伪装可都去了，只除了肤色还是土里土气又黄又黑，可也一看就知道女子，将她认成男子是不是夸张了点儿。

且，对方要真嫌弃她是女子，也太荒谬了吧……是了！萧善突然想起，她这一路上可是同两个男子同车并驾来着。

这个世界再开明，也是古代，女子和男子的地位是不平等的，男子随着年纪的变化自然而然的进学科考，女子却只能守着家里的书房学堂，认认字儿，明明理儿，再大些就是学习管家理事，出门得随着长辈，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从前在齐府，几位主子都是惯孩子的，奉行大面儿上不出错，大道儿不走歪。出门在外交际只要进退得宜，大方知礼，不涉是非就好。在自个儿家里，那是怎么松快怎么过。

而萧善不可能常常跟着他们出门交际，所以方方面的认知，大多都来自齐府，而齐府的氛围一直都挺好。

她几乎忘了陌生男女同行，会有碍名声，可是她记得江湖上的人对此并不太在意，且这两人一个十二，一个十六，在她眼里就是个弟弟，小孩子。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萧善觉得她的打扮虽然是江湖那一套，但现在站的地方是官家人家的，客随主便，先听听对方怎么说吧。

萧善给了台阶，管家本来还在是去十三郎君院子里叫那两人，或者去针线房，又或者干脆抹了脸面直接告诉客人得她自己洗澡没人伺候中纠结，闻言立刻说出实情。

萧善放松了，连忙道，“您太客气了，我从来都是自个儿洗澡，您要是真叫人来伺候我，我才不自在。”她就说，晋鹿桉的这位叔叔同是武林出身，府上的管家不该这么狭隘才对。

“如此刚好，刚好！”管家看出她是真心实意这般想的，亦放松了不少，这样应该勉强不算失礼了吧？

这姑娘可是馋奴的救命恩人，等信儿传回去了，晋家老宅那边，必然会派了人来重谢的，在此之前，他得让人看出晋家有恩必谢且是重谢的品性来，谁知头一遭就差点儿划到沟里去了。

官署里，晋舟淀听完下人来禀，看了看天色，思索了一番近来需要安排的事务：天象、是月初才占卜的，暂时没有变化；历法、是年初颁布的，上个月农时刚验证修订过；天气、接下来几天有晴有雨，没有极端现象，正常。

其他的杂事，有但不限于——给皇上解闷，给皇子皇女讲故事，变戏法……换时，报更，警晨昏等，都可以丢开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觉得没有遗漏了，临走前交代副手道，“……本官临时有事，须得出去一趟，监里你多看着点儿，别出了查漏，灵台郎和保章正那里若有急事，就派人来我府上。”

“是，大人放心。”副手对他非但没有一丝半点儿的不敬，反而心里很是感激。

要知道，钦天监监正这个职位是属于子孙世业的，一旦任职，这辈子非朝廷特旨而不得改迁他职，就连致仕也要听旨意。

换句话说，你当了监正，你儿子孙子曾孙子……以后都得干这个，想干点别的，没门儿！朝廷不允许。

副手觉得从前的老话也有不对的，比如：不想干掉上司自己上位的副手不是好狗腿。

他不同意！他就不想转正啊！

他儿孙满堂，孙子还小，暂且不论。有出息的儿子做学问考科举去了，没出息的，朝廷也看不上呐！你说这不是为难人么，得亏有这么个年轻有为的监正在他上面。

要是监正是个比他年龄大的，等人翘辫子了，没有出息的儿孙或者压根就没有后代，不就得他来么，他们可是逐级替补的。

至于这个上司目前没有成家亦没有子嗣，但他年纪小啊，还不到而立之年，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肯定走在他前面，儿孙不就保住了么！

当然了，最保险的还是对方自个儿有儿有孙，毕竟世事无常，万一他英年那什么了……呸呸呸！副手赶紧甩掉脑子里不吉利的念头。

晋舟淀抓起旁边的藤条，准备带回去给侄子来一顿“又亲又爱”的教育，几日前他去宫里，皇上赏的，他带回来后正觉得没什么用处呢。

一只脚刚迈出去，背后传来副手急切的探知声，“大人！您，呃，那个您，这会儿回去是去相看吗？！”

他方才看到大人家里来了人，隐隐听到说“老家来人了”还有“姑娘”什么的，因此想着是不是大人的亲娘终于知道着急了，既然儿子不回去，干脆带人直接堵上门了。

他老许举双手赞成！老夫人威武！干得漂亮！不愧是武林世家出身，瞧瞧这行动多利落！

晋舟淀跨出另一只脚，淡定地整理衣袍，背着身问道，“许大人很闲？”

不等身后之人回话，又自顾自道，“是了，钦天监这个部门，忙的时候都是有定数的，端午刚过，看来许大人太闲以至于不适应了。”

许副手一个激灵！连忙开口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别问，问就是直觉和经验！

“大人，下官不闲！下官……”

“京城和江湖每三年一回的武会就要开始了，许大人该做些什么，不用我交代了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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