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瑞王那里呢?有什么动静没有?”赵琼又急急地问了一声。
丫鬟其实挺奇怪她会这样问,姎儿姐姐走了和王爷有什么关系?没听说两人是亲戚呐!
但还是老实道,“小的不敢往那边凑,只是,听守门的小厮说王爷的几个护卫被罚了,不知道同您问的有没有什么关系?”
赵琼了然,约摸就是她猜的那样了。
八卦听完了,赵琼正要去院子里练练拳脚,丫鬟将她拦下,期期艾艾地想说什么,又迟迟说不出口,憋的耳朵都红了。
“有事儿大方些说就是,做什么这个样子。”赵琼有些嫌弃。
丫鬟思及她的性子,还有这些日子伺候的情分,咬了咬唇开了口,“赵娘子,您走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小的还想在您跟前伺候!”
侯府这回还不知道什么光景,她听各处做活的姐姐妹妹们说,只怕是要抄家夺爵的。
赵娘子是王爷的人,同侯府没有关系,牵连不上。
而届时她们这些人里,同侯府的契约还没到时候的,不是被朝廷接手随便转手去什么地方,什么人家,就是被销了契赶回家。
赶回家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儿,对她可不是。她娘改嫁了,一心扑在她的新丈夫新儿女上,凡事只会让她这个拖油瓶忍一忍。
她比不上亲娘和后爹生的弟弟妹妹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一个劲儿地忍着让著后爹的女儿,明明都是拖油瓶,对方怎么就比她高贵了。
“当是什么事儿呢,行了,我这就应下了,我走的时候必把你一道儿带上。”赵琼还只当她需要用钱,都打算进房里摸钱匣子了。
“你不说我也正打算问你,要不要同我走的,本来还担心你放下不下你娘来着。”这丫头原先叫来财,进了侯府改了一回名字,到了她跟前又改了一回,如今叫喜乐。
“喜乐啊,你家娘子我估摸著动身也就这一两日的?夫,你再好好想想,别半路上后悔了,可没人送你回来。”
不是她说话难听,她可是知道这丫头每回发了工钱,一大半都被家里拿去了,可见心里对那个家还是有期盼的。
在赵琼看来,说的好听是替她存著,可看看这丫头身上穿的、回去吃的,两口子心里真没点儿数么。
真要是疼孩子的人家这话儿也没错,可显然喜乐她娘和后爹不是那样的人,家里摆着摊儿,生意看着还不错,是不缺吃喝的人家,偏偏四个孩子三样对待。
这就让她想起从前在王府时的种种了,没得让人气闷,她从前,大概也是这般蠢模样。
这回八成是要留在京城一段时间的,有些人还真是不想见。
喜乐长长地舒了口气,“小的知道娘子是为我不平,娘子的好意我都知道,这回走了,也就放下了。”
放下了,才打算离开的,不然她求一求娘子,应该也能在这太原城找个别的厚道主家,可她怕以后被亲娘胡乱拖出去就许了人,那一辈子就真的看到头了,没了盼头。
主仆两人正说著话,门口来了个小丫鬟说是喜乐家里来人在后门等她。
赵琼点头让她去了。
人刚走完,她院儿里又来了人,亲姐姐赵念。
赵琼不想搭理,又架不住她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还怀着孩子呢,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儿,她虽然不想赵念生下这个孩子,但也恶毒到干脆让她一尸两命。
从前在王府的那些事儿都过去了,一家子都落魄成什么模样了,她不想再计较了,没意思,甚至都不想回忆。
眼下她只想报了被卖进教坊的仇,然后好好过日子。
她不说话,赵念也不尴尬,扶著肚子坐在一旁,笑吟吟地说话,“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嗯。”
“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混著日子等死?”
赵琼皱了皱眉,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不妨碍她杠,“这世上哪个人不是一边活着一边等死?死了的当然就不用等了。你这话问的奇怪又多余。”
赵念深吸一口气,当日她这个妹妹说起自己腹中孩子的去处,步步紧逼之下,她不由慌了神,一时没分出脑子去想其他的。
所以在听对方埋怨回了王府之后受到的不公冷待时,她没能做出恰好的应对,让妹妹心里生了误会,等回过神来再想同她解释时,就错过了合适的时机,以至于这误会越来越难消。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曾经那个单纯至极的小丫头也会耍心眼给她挖坑,套她的话了。
到底是骨肉至亲,她也只有包容一下了。
“姐姐知道你不耐烦看到我的肚子,我就长话短说罢!”赵琼手撑著下巴,活动了下脖子,侧着头翻了个白眼,等她下文。
看到她有些粗俗的动作,赵念忍着没有挑剔。
也不再磨磨唧唧打感情牌,而是直言问她道,“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可有想过以后定居在哪儿?”
“先回京。”
赵念闻言若有所思,按照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回京后是肯定是要闹出事的,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护着点儿,给她撑腰。
人情这东西,越用越没得快。
“之后呢,日子怎么过有章程没有?”
赵琼意外对方没有指手画脚的教训她,仍然言简意赅道,“王爷不是说,给我俩一人准备了一个庄子铺面并田地银钱这些,都安排好了啊!”
就看她们自个儿想去哪儿了。
赵琼打算去完京城后再决定,她还没想好以后在哪儿生活,反正以前呆过的地方她都不想留。
赵念恨铁不成钢道,“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有什么趣儿,你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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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从前刚被找回来时,那欢天喜地的模样,就不是不慕荣华的性子,每个月更是没少买华服簪钏,怎么突然这么甘于平淡了。
赵琼不以为然,摆摆手让她别说了,“有钱的时候当然要花了,我想买就买,白放著做什么!至于没钱了,无非就是吃穿上次了点儿,我也能过,我这人最是随遇而安了。”
“还有,谁说我要隐姓埋名了,我赵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大方方的活在这世上,那些瞧不起我的,不见得我就愿意搭理他们!”
赵念再想不到她能这样强硬,心里着急,再次劝道:“可人活在这世上,不是光你自个儿强硬就行的,多的是那烂了嘴爱辱骂人的,你要是同他们把来历说个明白,你在教坊呆过的事儿被他们知道,就是迟早的事儿,而且,那些人反倒会觉得拿捏了你的短处,常常取笑鄙夷……”
“那又如何!”赵琼想起那股恶心劲儿,说心里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自觉谁要是拿这事儿到她跟前奚落,她也不会低声下气地忍着。
“打教坊楼棚里面从良出来的,不见得都被耻笑,我一个被人绑进去的,怎么还成了罪人不成!你们想你们的,我活我的,各不相干!”
看着妹妹倔强的脸色,赵念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她才想劝她找个有底气的依靠。
万事有男人在前面顶着,女人就能少受些伤害,世道如此。
而且这事儿非同一般,便是换了男子在教坊挣命,同样是要被人看不起的啊!
女子犹甚。
“书阳,要知道人言可畏,你别这么犟行不行,我不会害你的。你想想,从前你刚从乡下被找回来,不过是养父母家里贫穷了点儿,你没上过学堂识过字儿而已,尚且还遭受了京里那些小郎君小娘子说你粗俗不懂礼仪的取笑……你又不肯改名换姓,那等于直白地告诉别人你……有什么区别?”
赵念觉得自己苦口婆心,赵琼却不想领情,只听她字字句句哪怕是关怀,又何尝不是重剜她的伤疤,从前那个为人处世面面俱到,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宝阳县主,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这是故意么?报复自己之前要她打掉孩子的事儿,可笑至极。
“你这欲言又止地是孕吐又犯了?还是难以启齿?咱俩的经历有区别吗?不都是被困在一个出不去的地方,委身一个男人?怎么你拼了命护着你和那男人的孩子,转过头对着我的时候却拉满了弓,还是说,你觉得你和逼迫你的男人比我和逼迫我的男人、高贵?!”
“赵琼!”
赵念被她气的面红耳赤,抚摸著肚子直喘粗气,又羞又气,还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感觉。
“的确不一样!”赵念也来了火气,她都再三忍让了,妹妹还是一次次口无遮拦的非要刺激她,那就别怪她说话直接了。
“终于说出心里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欺负你的那个男人是你以前的未婚夫派去的人吧!”
赵念缓过气来,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并指了出来,然而赵琼并没有想象中的发怒或者羞愤,很是平静地看着她。
“说够了吗,够了就回去吧,没空搭理你。”要不是看她怀着孩子,非得揍她一顿不可,赵琼默默地记下这笔,孩子总有生下来的时候,她大方点儿,等她坐完月子再算账。
她也看出来了,赵念还是将她看做以前那个不动脑子又听话的傻妹妹来对待的。
只是有一点,从前在王府,自己是她彰显气度品性的工具,如今俩人都落魄成泥了,她还这样就莫名其妙了,演戏演上瘾了?
赵念还不知道她将自己的好意完全曲解,以前也好,现在也罢,利用是有,但也是真的关心她这个妹妹。
父兄如果此生都在边疆回不来的话,那这茫茫人世,她姐妹两人的亲人就等于只剩下了彼此,自己当然希望她也能过得幸福了。
奈何赵琼如今对她是各种怀疑,唯有铩羽而归。
临走时又不甘心道,“想必你也听出来了,我说的好人选就是瑞王,他身边还没有服侍的人,你在进京前找他要个名分,依著两家的旧交和玩伴的情分,侧妃的位置也是轻而易举,你若是对他有心,他娶亲前这一两年时间,也够你笼络人了。”
“无意就更简单了,守好本分享受你的好日子就是了,哪怕他以后娶了亲,纳了妾,也影响不到你分毫。”
听她三言两语的一说,赵琼恍惚觉得吧,瑞王这条路,还真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前途光明,未来可期呢!
晋舟淀同萧善三人打了招呼,接着回房换了身常服出来,吩咐下人传饭,只道是吃过饭再叙话。
几人在矮桌前分别坐下,下人们端来主食和菜往每个人面前的小桌子上各放了一份。
一共七道菜一道羹汤,全都是用小碗装着,蒟蒻烧鸭,鳖蒸羊,海参烧茄子,爆糟排骨,蟹黄扒白菜,翻酿鱼,糖枯鳝鱼和山药鸽子汤,主食是髓饼和槐叶冷淘。
分餐不好的一点就是,合胃口的没法儿多吃两口,不合胃口的也不能一点儿不动,好在新?叔家的厨子,手艺还可以,没有哪道菜是难吃的。
一伙人几乎是安静无声地用完了饭,萧善礼仪不差,只将平时吃饭的速度放慢了一点,晋鹿桉是打小养在骨子里的习惯,虽然在外面野了一段时间,但改回去并不困难,两人都装得挺像样。
就是苦了小伙计,他什么时候这样文绉绉的吃过饭啊!在客栈里干活那会儿,他们吃饭时,一个个那筷子底下都舞出残影了,这样斯文慢悠悠的吃法,擎等著挨饿去吧!
可是想想他的目标是要当人上人的,怎么能被吃饭这样简单的事儿给难住呢,不就是夹菜不碰碗壁碗底,吃饭不吧唧嘴,不呼噜呼噜……他可以!
“砰!铛铛铛……”小伙计没想到他把喘气声儿都忍住了,结果一个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碗盖和小托盘。
还是出错了!
“来人,给客人重新换一盏上来。”
晋舟淀第一时间吩咐下人,又安抚他道,“不必害怕,我可不是那等古板严肃爱训人的长辈,都莫要拘束,怎么自在怎么吃就是了。”
吃过饭,晋舟淀吩咐下人上了茶水果碟,然后告罪一声带着侄子去了书房,留两人在厅堂听曲短坐。
书房里,晋鹿桉跪在地上,缩著肩膀一句话也不敢说,胆战心惊地等待藤条落到身上,然而迟迟没有动静。
难不成?叔没打算揍他?
“大人,小的求见。”门外有人敲门。
晋舟淀叫了进,仆人没有磨叽,步履稳健,且一进来就说,“大人那两人吃了喝了。”
那神情,那语速,那文字,活似这不是正气浩然的监正府,而是一家打家劫舍的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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