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影摇
暮色浸透东市瓦檐时,李听竹数着荷包里新得的铜板往山门挪步。
右肩被药篓勒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她索性将背带扯到左肩,歪斜的竹篓磕在青砖墙上,惊醒了蜷在檐角打盹的狸花猫。
"竹丫头!天色渐晚早些回家吧"豆腐坊娘子往她篓里塞了包卤豆干,挥手道别。
拐过染坊外墙时,暮鼓恰好敲响。李听竹望着青石板上拖得老长的影子,突然被道银光晃了眼——祁怀川正抱着剑倚在歪脖子柳树下,玄色劲装上的归元宗云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李师姐好兴致。"他靴尖碾碎半截枯枝,惊飞了柳梢头的麻雀,"修完棺材修药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宗门改行当木匠铺了。"
"师弟有所不知。"她突然以袖掩面,戏腔哀婉似茶馆说书人,"我本是仙门明珠,却遭奸人暗算修为尽失!如今流落市井..."指尖夹着片枯叶作戏折子一抖,"欲知复仇大计,纹银五十两即刻揭秘——附赠玉清仙尊二弟子秘闻三则,买一赠三!"
暮色渐浓,李听竹的声音惊飞了柳梢最后一只麻雀。
祁怀川的剑穗猛然一晃,青筋从握剑的手背暴起:"胡言乱语!"
她突然踮脚凑近,从袖中抖出张泛黄纸片:"去年腊月初八,祁师弟在寒松坪偷练剑招,结果被剑气削了发带..."纸角还粘著半截褪色的青缎,正是祁怀川当日遗失之物。
"你!"少年剑修耳尖通红,剑鞘"哐当"砸在染坊青砖墙上,"再敢造谣,我..."
"造谣?"李听竹突然扯开嗓子朝街口喊:"各位评评理!这位仙长三日前被师尊罚抄《清心咒》三百遍,现下拿我撒气..."
围观人群窸窣低笑中,祁怀川猛地拽住她腕子。豆腐坊娘子晾晒的霉豆腐被撞翻三坛,酸臭味混着他咬牙切齿的威胁:"明日若有人议论我抄书之事..."
"好说。"她笑嘻嘻掰开他手指,"封口费一百两,童叟无欺。"
暮色渐沉,祁怀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前日还是五十两!"他剑穗上的玉珠撞得叮当响,"你这是坐地起价!"
李听竹慢悠悠从竹篓摸出个油纸包,卤豆干的香气混著霉豆腐的酸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师弟莫急,附赠仁心堂新到的止脱发膏..."她晃了晃青瓷小罐,"听闻某人近日练剑掉发严重..."
祁怀川劈手夺过瓷罐,钱袋砸在她脚边溅起灰尘。铜板从松开的袋口滚出来,正?被路过的货郎踢进阴沟三枚。
"九十七两。"李听竹蹲在沟边数得仔细,"还差三两。"
少年剑修气得剑鞘都在抖,忽然摸出块玉佩拍在青砖墙上:"够不够?"
"早这般爽快多好。师弟"她指尖勾回玉佩
暮色吞尽最后一缕残阳,祁怀川的指节捏得玉佩"咔咔"作响。
“李、听、竹!”少年剑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李听竹哼著走调的小曲往馒头铺走,钱袋在她指尖转得飞起,铜板相撞的脆响像在敲打他的太阳穴。
山道上的碎石硌得李听竹脚底发麻,她拎着空了大半的竹篓往半山腰挪步。
"老天保佑"她抬脚踢飞块碎石,惊起草丛里两只野兔,"再来个钱多人傻的晏师尊、谢师兄..."
到归一宗时,李听竹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袖口还沾著新染的靛蓝颜料。她蹲在宋昭的竹舍前,从背篓里摸出个粗陶罐,罐口歪歪斜斜插著几支野姜花。
"师姐!"她叩了叩半掩的竹门,"今日在东市瞧见这花儿开得好,比仁心堂的月季耐活多了!"
宋昭正在窗边分拣药材,月白衣袖挽到手肘,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又是顺路挖的?上月你送的野蔷薇险些招了满屋蚜虫。"话虽如此,却已腾出个豁口的青瓷瓶。
李听竹嘿嘿笑着摆弄花枝:"这次可仔细洗过根了。"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西街棺材铺新刨的杉木屑,铺在药圃最防虫——"
话音未落,宋昭已用竹夹挑起木屑细嗅:"倒是比上次的松针好。"转身从药柜取了包晒干的紫苏叶,"前日替你把过脉,夜里少喝冷茶。
"王阿婆说这叶子裹着炸豆腐最香。"她忽然把叶片盖在眼睛上,"师姐你看,像不像话本里的盲眼神医?"
宋昭头也不抬地抛来句:"昨日刘铁匠娘子还问,上次教她认的止咳草药怎生不见效。"
"定是她把紫苏当薄荷用了!"李听竹翻身坐起,袖中掉出半块黢黑的灶糖,"就像上月西街赵叔非说枇杷膏能治腿疼..."
两人絮絮叨叨说到月亮爬上山头,竹筛里的草药都分装妥当。李听竹抱着空陶罐起身:"明日要补张婶的腌菜缸,说好教我腌脆梅的。"
她蹦下石阶时,那支歪斜的桃木簪在暮色中晃啊晃。宋昭倚著门框,看少女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转过山道,惊起两只啄食的斑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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