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烬霜痕

戌时的山风卷著松香灌进书房时，李听竹正蹲在晏远舟案前数铜板。烛火将师尊挥毫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栽培剪伐须勤力"的墨迹未干，镇纸压着的宣纸被风吹起一角。

"这‘花易凋零’的‘凋’字..."她忽然指着墨迹模糊处，"师尊少写了两点。"

晏远舟笔锋一顿，浓墨在纸上晕出团黑影："你倒是比执法堂那帮老家伙眼尖。"

"哪能啊。"她摸出块鹅卵石压住乱飘的纸角，"上月替西街书肆补《说文解字》，正巧翻到这字..."话没说完，沉甸甸的钱袋已砸在砚台边。

"明日戌时三刻。"晏远舟蘸墨续写"草易生"三字，"把落下的剑招补上。"他袖口扫过案头，露出本泛黄的名册——昨日她帮棺材铺修楠木匣的时辰，竟被朱砂笔圈了红。

李听竹掂著钱袋往外退："弟子定当..."

"前日你在东市待了四个时辰。"狼毫突然停在"剪"字上，"修风箱，补陶罐，教阿婆穿铜钱。"晏远舟抬眼时，烛火在他眸中跳成两点幽光，"这般勤勉若用在剑道上……."

狼毫在宣纸上洇出墨团，晏远舟忽然从多宝阁取来乌木匣。鎏金锁扣弹开的瞬间，李听竹被晃了眼——五枚金锭压着沓银票，底下还垫著条缀满星纹石的剑穗。

"碎银不够使便用这些。"他指尖抚过剑穗上暗绣的归原宗纹，"明日戌时三刻，带着青鸾剑来。"

天杀的，和你们这群有钱的天龙人拼了。

（嘶吼)（扭曲地往前爬）（狰狞）(向前奔跑）（摔倒在地)（扭曲地往前爬）(嘶吼）(试图站起来)（向前奔跑）(摔倒在地)（嘶吼）（努力站起来）（狂奔）（阴暗的动）（翻滚）（激烈地爬动）（扭曲）

李听竹突然睁圆了眼，指尖发颤地抚过金锭："师尊…师尊待弟子真好！"她将乌木匣紧搂在胸前，袖口顺势蹭了蹭并不存在的泪花，"这星纹石…这银票…除了师尊，再没人这般疼我！"

晏远舟执笔的手顿了顿，狼毫尖一滴墨坠在"剪"字上。李听竹趁机抓住他袖角，故意让乌木匣撞翻青玉砚："从前在家中…"她抽了抽鼻子，余光瞥见案头名册上新增的朱砂圈——今日午时她在染坊逗留的时辰也被标红了。

"明日戌时三刻。"晏远舟抽回衣袖，取过帕子擦拭溅到腕上的墨渍，"换身得体的弟子服。"

"弟子，明白"她抱着木匣倒退著出门，后腰撞上多宝阁震落个瓷瓶。弯腰拾捡时，瞥见阁底暗格里堆着数十个同样的乌木匣，个个缠着不同样式的剑穗。

山道转角处，李听竹摸著金锭底部新刻的"晏"字嗤笑。她把银票一张张对着月光照，随手将剑穗抛给路过的野猫："好生戴着，今夜替师尊捉耗子去。"

李听竹抱着乌木匣拐过青石阶时，隐月阁门前的灯笼突然灭了。她摸黑推门的刹那，竹篓里新收的碎布头"哗啦"倾泻而下——祁怀川正翘腿坐在梁上，指尖转着她修棺材用的铁锥。

"师姐的宝贝可真多。"他扬手将铁锥扎进门柱，惊飞檐下栖息的雀，"又是金锭又是银票，为何不分点给师弟"

李听竹俯身去捡散落的布料，忽然被泼了满背凉水。祁怀川晃着空木桶冷笑："夜露重，给师姐醒醒神。"水珠顺着她发梢滴进乌木匣，浸湿了银票边角的"晏"字。

祁怀川的皂靴缓缓碾过浸湿的银票，楮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呻吟。"晏"字金漆在月光下泛起蛇鳞般的幽光，他忽然俯身逼近，带着松针与铁锈的气息："师尊连私印银票都舍得给师姐..."

novel九一。com

桃木簪被?落的瞬间，李听竹听见发丝断裂的轻响。祁怀川将簪尖抵在她颈侧跳动的血脉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少去打扰师尊好吗？师姐”

李听竹靴底碾著祁怀川脚背重重一旋，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祁怀川腕间银链突然暴起寒光，三寸剑芒直刺她咽喉。

"叮！"

铁锥从门柱弹出，精准撞偏剑锋。李听竹顺势?断腰间玉佩砸过去，玉佩擦著祁怀川颧骨裂成两半，血珠混著碎玉溅上廊柱。

"嫉妒？"她一脚踹翻浸湿的银票堆，金漆"晏"字在泥水里扭曲成蜈蚣，

祁怀川缓缓抬眸，盯着她，李听竹眼里的嘲讽几乎溢出来，勾起嘴角语调上扬平静地道："真可怜呢"

他眼尾泛起病态的红，唇角神经质地抽动着。剑锋突然暴起三尺青芒，却因着腕骨发抖在墙上劈出歪斜的裂痕，碎砖扑簌簌落满肩头。

"哈哈哈哈哈"他舌尖抵著后槽牙发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找死......"

李听竹漫不经心挽了个剑花，锈迹斑斑的剑身映出她讥诮的眉峰："师弟莫不是恼羞成怒？"她忽然旋身避开毒雾，剑柄重重磕在他肘关节，听着那声脆响轻笑，"就像现在——"

祁怀川踉跄撞上廊柱时下颌绷出青筋，发冠歪斜著漏下几缕碎发。他盯着李听竹从容抚平袖口褶皱的模样，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剑气猛然袭来。

"铛！"

李听竹剑尖画圆绞碎毒瘴，她睨著祁怀川被反噬震裂的虎口，故意将玉佩残片踢到他膝前："哭什么呀？"尾音带着蜜糖似的甜腻，"师姐心疼坏了"

祁怀川踉跄著后退三步，脊背重重撞上青砖墙。他执剑的手腕不自然地反折著，剑柄上缠着的银链寸寸崩裂，细碎银屑混著血珠溅在苍白的下颚。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扭曲的眉骨间，眼尾红得像是抹了胭脂。

"要杀..."他喉结艰难滚动，血沫顺着唇缝往下淌，"便..."

李听竹突然松手任他摔进血泊，锈剑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锐响："脏了我的剑。"她转身时裙裾扫过祁怀川抽搐的手指。

祁怀川蜷缩在满地狼藉里，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他咬碎舌尖将血咽回喉中，染血的指尖却止不住地痉挛。

"咳...哈哈..."

嘶哑的笑声震落睫毛上的血痂。

祁怀川攥紧碎玉，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几朵暗红。他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喉间挤出一声冷笑。

"李听竹..."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