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药香温
夌听竹醒来时,全身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草草拼回去一样。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昨夜和祁怀川那场架打得实在凶狠,虽然最后是她占了上风,但那小子下手阴毒,专挑关节和穴位打。她的把肩被他一记肘击撞得发麻,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左腿膝盖更是淤青了一大片,稍微弯曲就疼得她直抽气。
"该死的疯狗……"她低声咒骂,艰难地支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瓶。
药瓶是空的。
夌听竹盯着瓶底残留的几粒药渣,沉默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将瓶子丢到一旁。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每走一步,脚踝处的钝痛就顺着小腿往上爬,像是有人拿钝?一点点刮她的骨头。
铜镜里映出她现在的模样——脸色苍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她抬手擦掉,指腹蹭过下唇时,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祁怀川的指甲划破了她的唇角。
"……啧。"
她懒得处理这些小伤,随便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滑过皮肤,稍稍缓解了身上的燥热。可当她低头拧干布?时,后腰处一阵剧烈的酸痛猛地袭来,疼得她差点没站稳。
昨晚被祁怀川踹的那一脚,估计是伤到筋骨了。
夌听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换好衣服。她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身上的每一处伤,可即便如此,衣料摩擦过淤青时,还是让她咬紧了牙关。
推开门时,晨风裹挟著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加剧。
反而……舒服了一点。
她站在廊下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迈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嚣著抗议,可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仿佛那些疼痛不存在一样。
老天奶我痛苦的话,谁幸福都有关系。
晨光熹微时,夌听竹已经拖着疼痛的身体来到了仁心堂门前。她站在石阶下仰头望着门楣上"仁心济世"的匾额,嘴角抽了抽——这块匾还是她上个月帮老木匠修补的,当时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里的"顾客"。
抬手敲门时,把肩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换成左手。指节刚碰到门板,那扇漆木门就自动打开了,仿佛早就等着她的到来。
"夌姑娘来得真早。"
裴言川站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单薄的肩头。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眼尾那粒朱砂痣红得醒目。见夌听竹站在门口不动,他放下手中的药碾,微微偏头:"可是来取昨日说好的药露?"
夌听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本打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完成系统任务,可现在全身的疼痛让她连保持站姿都有些困难。
裴言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蹙眉:"你受伤了。"
这不是疑问句。他快步走来,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夌听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一阵剧痛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自己把肩上方三寸处。
"肩胛骨错位,左膝淤血,后腰..."裴言川的声音越来越沉,"谁干的?"
夌听竹?了?嘴角:"摔的。"
裴言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所有谎言。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仁心堂内室比想象中简朴。一张诊案,两把藤椅,角落里摆着煎药的小炉子。夌听竹被安排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这个位置能晒到清晨最柔和的阳光。
"先把外衣褪下。"裴言川从药柜取出一只青瓷瓶,"我要检查肩胛的伤势。"
夌听竹僵住了。虽然修仙之人不拘小节,但毕竟男女有别...
"或者我去请隔壁的王婆婆来帮忙?"裴言川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轻声补充道,"她早年做过接生婆。"
"不必。"夌听竹咬了咬牙,慢慢解开衣带。反正里面还穿着中衣,况且...她偷瞄了一眼正在调药的裴言川,对方专注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杂念。
外衣滑落的瞬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昨夜还不觉得,现在整个把肩已经肿得老高,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
裴言川的手顿了顿,声音依然温和:"会有些疼,忍着点。"
他的指尖刚碰到伤处,夌听竹就绷紧了身体。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裴言川不知何时已经将药膏涂在了伤处,那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很快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骨头错位了,需要正回去。"裴言川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可能会很疼,要咬著这个吗?"
他递来一块干净的软木。夌听竹摇摇头,直接抓住藤椅扶手:"来吧。"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夌听竹眼前一黑,指甲深深掐进藤条里。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裴言川掌心传来,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抚平那些刺痛的角落。
"好了。"裴言川松开手,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晨雾,"接下来是膝盖。"
夌听竹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你...不要紧吧?"
裴言川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老毛病了,不碍事。"说著蹲下身,轻轻卷起她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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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处的淤青比肩伤更触目惊心,紫黑色的瘀血几乎覆蓋了整个膝盖骨。裴言川的眉头皱得更紧,取来银针在烛火上消毒:"要放掉淤血,会有点疼。"
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李听竹猛地攥紧了衣角。但裴言川的动作又快又准,很快就完成了放血。接着是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后腰的伤..."裴言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耳尖微微泛红,"这个...我把药给你,你自己..."
李听竹接过药瓶,突然觉得这个病弱的大夫有点可爱。她忍着笑指了指内室的屏风:"我去后面处理。"
屏风后,李听竹解开中衣,果然看到后腰处一大片骇人的淤青。祁怀川那一脚当真用了全力,若不是她及时用灵力护住,恐怕骨头都要断几根。药膏涂上去的瞬间,她差点咬破嘴唇——这药比方才的还要烈,像是把烧红的铁块按在皮肤上。
"这药...嘶...是要杀人吗..."她小声嘀咕。
屏风外传来裴言川的轻咳:"第一次用是会疼,忍一忍就好。"
等李听竹整理好衣服出来时,裴言川正在煎药。小泥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内室。他看起来比刚才更虚弱了,握?的手微微发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你该不会..."李听竹突然意识到什么,"是用自己的灵力给我疗伤了吧?"
裴言川没有回答,只是将煎好的药汁滤进碗里:"趁热喝,对淤伤有奇效。"
那碗药黑得像墨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李听竹接过药碗,看着裴言川疲惫的神色,突然觉得这药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她屏住呼吸一饮而尽,苦得差点吐出来,却硬是咽了下去。
"给。"裴言川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去去苦味。"
蜜饯的甜香冲淡了口中的苦涩,李听竹眯起眼睛:"裴大夫对病人都这么好吗?"
"只对听话的病人。"裴言川收起药碗,指了指角落里的软榻,"现在,躺下休息半个时辰。等药效发作了,我再教你认药草。"
李听竹本想拒绝,但药力上涌带来的困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走向软榻。躺下的瞬间,全身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朦胧中,她看见裴言川坐在窗边的光影里翻阅医书,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李听竹醒来时,窗外已是日影西斜。
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心堂的软榻上睡了整整半日。身上盖著一件素白的外衫,带着淡淡的药香,像是裴言川常穿的那件。
"醒了?"
温和的声音从药柜旁传来。裴言川正低头研磨药材,听见动静,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早上好了些,至少握药碾的手不再发抖了。
李听竹撑著身子坐起来,意外地发现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右肩的肿胀消退了许多,膝盖的淤血也散了七八分,连后腰那处最严重的伤也不再火辣辣地疼。
"你这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伤处,有些诧异,"效果这么好?"
裴言川笑了笑,将研磨好的药粉装入瓷瓶:"祖传的方子,专治跌打损伤。"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伤得不轻,最好再静养几日。"
李听竹刚想说自己没那么多时间休息,系统光屏却突然在视野边缘闪烁——
**【任务剩余时间:10天】**
她微微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还好,时间还算充裕。
"多谢裴大夫。"她站起身,将盖在身上的外衫递还给他,"诊金多少?"
裴言川摇摇头:"不必了。"
"那不行。"李听竹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想了想,又添了一小块碎银,"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裴言川看着她固执的样子,轻叹一声,只取了一枚铜钱,剩下的退了回去:"一枚就够了。"
李听竹挑眉:"你这医馆怕不是要亏本?"
"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裴言川将铜钱收进袖中,淡淡一笑,"只是帮人罢了。"
李听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明明自己病弱得风一吹就倒,却还想着帮别人。
"对了,"裴言川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里面的药膏,你带回去,每日涂一次,三天后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李听竹接过木盒,掀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扑面而来,比早上涂的那款温和许多。
"还有这个。"他又递来一个油纸包,"安神的茶,睡前喝,能让你睡得踏实些。"
李听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多谢。"她最终只憋出这两个字。
裴言川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药材。
李听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那我过几日再来。"她最终说道。
裴言川抬眸,冲她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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