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半争吵

孙嬷嬷疼得直喘气，断断续续出声：“不、不用了，老奴皮糙肉厚，一点也不疼……”

程昭然这才放开自己的脚底板，居高临下地瞧着咬牙忍痛的孙嬷嬷道：“我呢，现在要去洗把脸。你呢，请将屋子收拾的能住人。”

孙嬷嬷盯着程昭然的背影，眼神毒辣。乡下丫头居然这般折腾她？还让她收拾屋子？想得倒挺美。

“对了。”

程昭然突然回头，孙嬷嬷还来不及收敛神情，她脸上的狠戾被程昭然看得一清二楚。

“二、二小姐……”

孙嬷嬷以为自己完蛋了，程昭然却面不改色，道：“孙嬷嬷的腰是不是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打哆嗦？”

什、什么？

孙嬷嬷一脸懵逼地听着程昭然讲话：“如果孙嬷嬷想治好多年来的腰疾，就请把屋子尽可能地收拾好。”

直到程昭然走后，孙嬷嬷还没缓过神来。她心下正奇怪，二小姐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腰疾？

费劲的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孙嬷嬷疼得直不起腰来，她这腰是老毛病了，这些年也看过不少郎中，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腰疼不是病，疼起来要老命，她忍不住想，若二小姐真有法子……

抱着一丝渺茫的期盼，孙嬷嬷再也不敢耽搁，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进了屋内。

入夜的时候，程飞终于办事回来了，听门房小厮说，程昭然回来了。他神情冷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程飞在程家排行老二，秋闱失败几次后彻底于?名利禄无望，在刘氏的帮助下，在岳丈手底下做事。实际上就是催债，专门催促那些欠债的掌柜还钱，今日他遇到个厉害的人物，吃了些亏，灰头土脸地回了房中。

屋内，刘氏洗漱后，正在泡脚。

程飞打帘而过，看见刘氏手边搁著一盏上好的燕窝，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银杏时不时在她脚底板按摩。他神色微沉，外衣都没换，一屁股坐在圆凳上。

刘氏早就听下人来报，说老爷回来了。只是她眼皮都不抬，好像沉浸在药汤泡脚的舒爽之中。

落在程飞眼里，刘氏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把他当成了透明人。想到今日受的屈辱，他语气不好地出声：“我回来了。”

刘氏像是没听见般，仍旧闭着眼睛，只不过出声告知银杏：“左边一点。”

银杏头也不敢抬，葱一样的玉手按了按刘氏脚心左边。

被正妻如此忽视，若放在平日里，程飞懒得跟她计较。只是，今夜，不知怎的，他心底涌上了一股无名怒火。

“我和你说话呢！”

novel九一。com

话音刚落，程飞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大，如同怒吼。

银杏按摩的手一顿，刘氏这才睁开眼，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程飞，拍了拍蹲在她脚边的银杏，示意她退下。

银杏佝著腰带上了门，刘氏才说话：“你这是吃炮仗了？”

程飞被刘氏那双吊梢眼看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索性破罐破摔道：“你父亲那边，自明日起，我就不去了。”

刘氏皱眉，从贵妃榻上直起身来：“程飞，你把话说清楚。不去是什么意思？”

程飞想起在岳丈身边的一年，眼中尽是厌恶：“银钱少事情多，还动不动要被人羞辱，我不想再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没劲！”

刘氏把他厌恶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尖声质问他：“你不去？难不成要我一个女子去外头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程飞压根就不想听她念叨这话，自从他秋闱失败后，一向温柔知性的刘氏就像变了个人般，整日在他耳朵旁碎碎念：不是拿别人家的夫婿与他作比较，说他没用。就是埋怨他在家里吃白饭，不往家中拿钱，再这样下去，刘氏的嫁妆都要被整个程家霍霍完。

程飞的整张脸都拉了下来，他盯着刘氏手边那一盅雪白的燕窝，攥紧了拳头。

刘氏才不管他什么表情，瞪着一双眼道：“你莫不是还想着做回木匠的营生，养活我们母女吧？再说了，就你那手艺，又能值几个钱？”

听出刘氏的冷嘲热讽之意，程飞立即反驳：“说了多少次了，那不是木匠！是艺术！是艺术！你怎么就不懂呢！”

刘氏嗤笑一声：“我才不管你那劳什子艺术，就说这些年，你们程家花了我们刘家多少钱？当初我嫁进来时，那可是十旦嫁妆，单单压箱底的银钱就有几万两！可你程飞看看，事到如今，我还剩下什么？”

刘氏这话，程飞无从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毕竟，刘氏嫁进程家以来，前前后后的确为大哥的仕途搭进去不少钱。可谁知，大哥去汴京这几年，就好像彻底把他们遗忘，先前还会托人带来不少银钱物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莫说物件，就连个准信也没了。就连程昭然要被接回去这事，他们也是从孙嬷嬷口中得知。

刘氏又躺了回去，语气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老娘可不管，我父亲那边的活计，你不做也得做，这可由不得你！”

程飞今日本就心烦不已，又被刘氏连番逼问敲打，反倒责怪起刘氏来：“若不是因为你爱慕虚荣，太过急功近利，我又怎会连个功名也没有？若不是因为你要穿金带银，生活奢侈，我又怎么需要日日劳苦奔波？”

在程飞的声声质问下，刘氏怒极反笑：“好！好啊你个程飞！”

这个没一点用，从头到脚，一无是处的男人，现在居然埋怨起她来了，当真是极好！

把一直以来的心里话说出口后，程飞反倒觉得近日憋著的一口气终于发泄出来，他盯着刘氏，一字一句道：“我自然是个好的，不然你刘氏当初也不会上赶着倒贴嫁妆也要嫁我！”

这些年，在刘氏的强势下，程飞对她当初的感情几乎消磨殆尽，此刻在他的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悔意。

当初，他就不应该把这婆娘娶回家！

刘氏听到这话，愣了下，半晌，她近乎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这话是在后悔？后悔娶了我？”

她短暂的愕然下，顿时胸中怒火中烧。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