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恻隐之心

他那时正值最后一次秋闱落榜之际，心情愁苦，大哥一家离去后，看见八岁的?昭然哭得一脸伤心欲绝。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就被大哥好一顿批评教育。

此后就再也没插手这个侄女的事情，即便是听说她偷了刘氏的东西，也没为她说一句话，即便他打心里不信。毕竟，?昭然可是清河崔氏养出的姑娘，能看得上刘氏这个乡下妇人的东西？

不过，这么晚了，昭儿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飞神情一暗，还未开口说话，?昭然一脸苦恼道：“昭儿许久未曾回家，出门喘口气的功夫居然迷了路？走到二伯书房门口才后知后觉，却没想到深夜能在此撞见二伯？”

?昭然言语间透出的是一个弃女多年未曾归家的心酸，以及祈求二伯庇护的卑微心思。

?昭然柔顺乖巧的模样很大?度上让?飞有了一种心理安慰。他那个女儿简直和刘氏一个德性，平时对他压根谈不上多少尊敬，他有时被气得够呛想教育?婉妍几句，却被刘氏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气得不想说话。

盯着温言有礼的?昭然，?飞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许，他提议道：“你住哪？我派人送你回去？”

?昭然犹犹豫豫：“都这么晚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二伯……”

?飞摆手，转身找寻下人之际，却听到?昭然惊讶的声音：“二伯，您后背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飞背后的衣衫被鲜血染得发黑，身上还残留着燕窝的汤渍。

?昭然白净的脸上流露出关切的神色，看得?飞心里一暖，只是没想到最后关心他的人，居然是多年不曾回家的侄女。

“二伯没事。”

?昭然却道：“二伯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让昭儿帮您看看？”

?飞神色微怔：“你？”

?昭然道：“二伯背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伤后又被烫伤？”

?飞十分惊讶：“昭儿还懂这个？”

?昭然眼神明亮地向他解释：“昭儿曾在乡间跟着赤脚大夫学了一些，可以帮二伯包扎上药。”

?飞气了一路，背上的伤一直隐隐作痛，此刻正求之不得，立即招手道：“好，好。”

随后，?昭然随着?飞进了书房。?飞想到她还未出阁，为她名节考虑的同时又唤了一个丫鬟和小厮进来，叮嘱她道：“昭儿，一会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可以使唤他们去做。”

?昭然乖巧的点头，让?飞趴在床上，同时让他身边的管事王林准备一壶烈酒和金疮药，还有绣花用的针线及棉花？

听到后面的东西，王林不由得愣住了。?昭然见他一动不动的模样，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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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心头虽带着疑惑，但瞧老爷疼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当下更是一步都不敢耽搁，立即去做。

剪开程飞背上被血浸透的衣衫，露出一块开裂的口子，目测有十厘米，还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程昭然拔掉烈酒的瓶塞，倾倒之前告知程飞：“二伯，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程飞想说他都已经忍过最疼的时候了，这点疼不算什么，下一刻，背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噸噸麻麻的痛感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相。

这哪里是有些疼，这是巨疼啊……

程昭然飞快地穿针引线，手指落下的瞬间，程飞背上的伤口被她缝合的七七八八。敷上药粉后，再让小厮按照她的指示包扎好，程飞背上的那个口子已经不流血了。

做完一切，程昭然在丫鬟端来的清水中用皂荚净手，叮嘱王林：“这几天，二伯的伤口都不能沾水，饮食上也要注意，以清淡为主。”

察觉伤口不再流血，火辣辣的疼痛过后，先前的不适感好像减轻不少，程飞坐起身道：“这次，多亏了昭儿啊。”

程昭然笑嘻嘻道：“举手之劳，二伯不必挂齿。”

夜越来越深，程飞深知侄女不能久留于此，传出去，对程昭然的名声有损。于是问她：“昭儿住哪？”

程昭然答：“昭儿住在从前的老地方。”

程飞托腮想了一阵，问她：“倚兰院？”

程昭然点头：“二伯真是好记性，昭儿幼时就和齂亲住在那，只不过物是人非，倚兰院也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如今的倚兰院什么样？程飞恰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当初第一个木雕正是崔氏送给自己的，他这些年黯然神伤之际，曾路过倚兰院，那间屋子堆满杂物，院里杂草丛生。近几日也没看到下人进出倚兰院，想必那里还是原封不动，昭儿孤身一人，如何在那多年来不曾打扫，杂乱无章之地住下去？

盯着程昭然白净的面颊，程飞对刘氏暗地里做的事已然心知肚明。他幼年时曾受过崔氏的恩，后来又因落榜之事整日借酒消愁，无暇也无心顾及年幼的昭儿。虽说如今他在府里的地位大不如从前，但是短暂地庇佑侄女，程飞扪心自问，自己还是做得到的。

他叮嘱王林：“送堂小姐回去，若堂小姐有什么吩咐，一律照办。”

程飞表达的言外之意就是让程昭然缺了什么东西，都和王林说，他会悄悄给她补上。

程昭然拱手道：“夜已深，昭儿就不打扰二伯休息了。”

程飞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

回去的路上，程昭然吩咐王林当务之急是赶紧弄张小床，再弄一床厚实点的棉被。今夜就能对付过去，至于桌子，凳子，柜子之类的东西，明日再说。

程昭然的吩咐不难做到，若是上好的家具，王林自然办不到。但弄一套家具，身为老爷身边的管事，对他而言，还是很简单的。老宅里闲置的家具很多，这些东西又锁不进库房，他知晓放在何处的，同时又能不让夫人发现拿走家具的是他。

堂小姐才医好了老爷身上的伤，老爷今夜歇在书房，定是又和夫人吵架了。瞧老爷方才的样式，像是铁了心要护着堂小姐……

王林挑了一套中规中矩，擦了灰尘就是崭新崭新的家具，带着人亲自送到了倚兰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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